陈峰的手按在胸口。壹号楚字铜牌隔着布,温的,没跳。山静着。
天黑前,军列在梅河口停了四分钟加水。陈峰扒着车窗缝往外看,站台尽头一片矮房,墙上刷着“第三疗养院”五个褪色红字,门口停着辆草绿吉普。
四分钟,火车又开了。
“看见了?”沈建国问。
“看见了。”陈峰收回视线,“他知道我路过。”
“他什么都知道。”
夜里十一点过靠山屯山口。冯大壮在松木杆下举着马灯,喊了口令,验过人,才把杆子抬起来。
大队部还亮着灯。
苏清雪坐在上风口,账本摊开,肚子已经显怀,腰后垫了个棉垫。苏怀远守在她身后。见陈峰进门,她没起身,先把一封电报推过来。
“七月六号的事。”她说,“你在路上,钱玉成代发的,怕你分心,压到现在。”
陈峰拿起来看。
――七月六日子时,陈家院正房地基响三声,与鬼见愁铁链声同步。大黄刨地,翻出黑土带淡金丝。已用生石灰封回。守院民兵两人。
“响了三声。”陈峰说。
“跟铅门那边一个点。”苏清雪翻到“鬼见愁监测总账”,指给他看时间,“你在丰台西站压第七个接地点,是子时。这边地基就响。隔着几百里,对上了。”
陈峰开了猎人之眼。
视野里,大队部地面一片暗。可往陈家院的方向,地底下浮着一缕极淡的金光,细,从老龙口拐着弯子伸过来,停在正房地基底下。
系统提示跳出来。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第六条神经束,定位:靠山屯陈家院正房地基下,深度约四米,活性休眠,与母体同源共振残留12%。
第六条。前五条在北梁暗道,贺世杰的剖面图标过。第六条,伸到了他家炕底下。
陈峰把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
“清雪。”
“嗯。”
“咱们的炕底下,有它一根须。”
苏清雪握笔的手没抖。她在账本上添了一行:七月六,陈家院地基入账,第六神经束,深四米,休眠。
“石灰能压多久。”她问。
“压声音,压不住根。”陈峰说,“它没醒,是冲着孩子来的。等他出生那一声哭。”
屋里静了一瞬。苏怀远把茶碗往女儿手边挪了挪。
沈建国一直没进门,这会儿撑着拐杖跨过门槛。他看了一眼苏清雪的肚子,又看账本,喉结动了动。
“清雪。”他叫了一声,停住,“……我是你舅。”
苏清雪抬头,看了他几秒。
“娘说过,舅舅让山神爷叫去了。”她声音平,“原来没死。”
“没死。”沈建国低头,“躲了二十年,没脸认。”
苏清雪低下头,在账本最后添了五个字:沈建国,归正。
笔尖一顿,她又问陈峰:“地基底下那根须,离咱炕几尺?”
陈峰算了算视野里的距离。
“正房西头土炕,正压在它上头。”
苏清雪把笔放下。
院门外,大黄忽然朝北坡低吼起来,一声接一声,毛都炸了。
陈峰摸向腰间。
壹号楚字铜牌,隔着布,烫了三下――指的不是北坡,是脚底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