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夜回东四。
地下冷库的门半开着,冷白光从坡道底透上来。焊死的军用铁床上,“方志远”还躺着,淡金色丝缠在身上,鼻饲管接一只倒挂的盐水瓶――瓶里是参须断根提取液,黄澄澄的。电木留声机被韩少校提前断了电,唱针停在半道。
陈峰扫了一眼。
床上那具壳子心率每分钟九下。右手腕活性和身子是断的,缝合口陈旧。床底铅盒三根玻璃管,菌膜还在缓慢搏动。
“封。”
韩少校贴封条,军事医学科学院红签。贴一张报一个号。陈峰在每张骑缝处压上壹号楚字铜牌,背面五角星按下去,红泥里留星印。韩少校再盖国防工办章。
铁床。留声机。床底铅盒。锚点登记表拓印件。逐一登记。
写到右手腕,陈峰让韩少校注明系第五联络员卫振国旧体所接,五八年取下。壳中心跳为方志远六二年遗留生理状态,非活人。
韩少校笔顿了一下。
“活人手印,死人档案。这局做了八年。”
“八年攒一具能签字验血的壳子。”陈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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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靠山屯回电到。
钱玉成代发,苏清雪的字。头一句孩子昨夜踢四下,鬼见愁苏醒度四十七点八,副箱无异动。
第二段是正事。
她查了周首长上回的封控令底子。令里只写“靠山屯及北梁外围任何单位不得询问、记录、检查苏清雪及未出生子嗣信息”――管的是山里,京城没写进去。
“那张锚点登记表能填我和孩子的名字,”她写,“是因为京城没拦。把这一条扩到京城联防东四、丰台、沈阳七号库、医学科学院旧档室c区,凡涉鬼见愁、乙-17、母体的单位,一律不得记录、采集、上报苏清雪及胎儿任何信息,违者按污染源处置。”
末了一句陈峰不准逞能。账我记着,名字我盯着。
陈峰看完,把电报递给韩少校,又拿回来,折好收进暗袋。
“她比我先看出窟窿。周首长写令时只想着护山,没想着人会跟着箱子进京。”
韩少校当即拟补充条款,照苏清雪开的单子一字不落抄上。陈峰按手印,韩少校盖章,连夜发回北锣鼓巷请周首长追署。
天亮回电两个字“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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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上午,东四食堂前堂。
刘卫东被铐在条凳上。写着“073”的白纸条还在手心攥着,汗浸透了。司机老魏蹲在墙根。京a-0731那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后巷,轮子被卸了气门芯。
陈峰把食堂四本账码在桌上电费、冰票、肉票、煤票。后门松砖底下抠出的红封签纸压在最上头。
“刘卫东,冷库归你管钥匙,方志远归你换培养液,录音归你按点换面。你不是采购员,你是看库的。”
刘卫东低着头“我代号‘耳’。只管记声、看人。开冷库的叁号牌在周成海手里。”
“周成海呢?”
“昨晚还在东直门。今早不知道。”
陈峰把刘卫东、老魏、四本账、京a-0731,连同两只铁皮箱里起出的六卷“母体听声记录”钢丝盘,一并登记扣押,送军区检验所隔离间。
封条三方印齐壹号铜牌星印、国防工办封控章、周首长手令骑缝。
东四食堂地下冷库,封死。
陈峰站在坡道口,回头看了眼那张焊死的铁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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