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晚十点零七分,东四食堂后门外。
陈峰站在京a-0731解放牌卡车左侧,右手按着车厢挡板,左手亮出楚字铜牌。
“车停这儿,不进库。”
刘卫东拿着冻肉调拨单站在后门口,门里透出冷库白炽灯的灰蓝光:“同志,这是冷冻猪肉,再不开门入库就该化――”
“化不了。”
陈峰指节敲了敲车厢铁皮。
“你这车里温度比冷库还低两度。”
刘卫东愣了一下。
韩少校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拿着军用笔记本,对司机老魏说:“驾驶证、行驶证、调拨单、介绍信,一样别少。”
老魏掏出驾驶证时手指头在抖。
调拨单是一张淡蓝色复写纸,抬头印着“北京市食品公司肉类调拨单”,编号“京食调字(70)第0731号”,签发单位栏盖着半枚红色圆章。
印泥发暗,不是鲜红色。
陈峰接过调拨单,借马灯一看,日期写的是“一九七年七月二日”。
签发人签名栏里三个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方志远。
“这人死了八年了。”
陈峰把调拨单拍在车厢挡板上。
“六二年十一月十五号就死了。”
刘卫东脸色变了:“同志,我不认识什么方志远,这单子是食品公司给的――”
“食品公司哪个科?科长叫什么?电话多少?”
韩少校一连三问,笔尖抵着笔记本没动。
刘卫东答不上来。
陈峰绕到车厢后面。
车斗里两只铁皮箱并排放着。
左边那只油布盖着边角,箱体结了一层白霜,箱缝处贴的白纸条上写着“冻猪肉――东四食堂”。
右边那只稍小,贴的是“科研录音器材”,封签上盖着同样的旧蓝章。
“冻猪肉用铅皮箱装?”
陈峰伸手在左箱白霜上抹了一道。
霜下面露出暗灰色铅皮。
“食品公司什么时候改用铅箱子运肉了?”
老魏低着头不说话。
韩少校合上笔记本:“老魏,这车是总后卫生部运输科的,怎么跑到食品公司拉猪肉了?”
“我……我就是个开车的,领导让送哪儿就送哪儿。”
老魏额头冒汗。
“这车是周成海周同志调的,他有调车单。”
“调车单拿出来。”
老魏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牛皮纸。
上面盖着总后卫生部运输科的蓝章,申请人是周成海,用车事由写“运输科研样本”,用车时间七月二日晚九点至次日凌晨四点。
目的地一栏只填了“东四北大街”四个字,具体门牌号空着。
陈峰把调车单和调拨单并排放在车厢挡板上。
“一张写冻猪肉,一张写科研样本。周成海到底运什么?”
没人回答。
韩少校从吉普车里拿出军线手摇电话机,摇通北锣鼓巷。
他把调拨单编号、旧蓝章字样、签发人姓名逐字念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的声音传来:“食品公司没有这个编号的调拨单。方志远的名字六二年就注销了,章是假的。”
“收到。”
韩少校挂断电话,对陈峰点了点头。
陈峰转身盯住刘卫东:“你说不认识方志远,但这人死了八年还有人用他名字给你开单子送货。你这后门收了几年了?”
刘卫东嘴唇发白:“我、我就是个采购员,领导让签就签――”
“签了几次?”
“每月……二十六号。”
“今晚是二号,不是二十六号。”
陈峰指了指调拨单上的日期。
“多出来这一趟是干嘛的?”
刘卫东不说话了。
陈峰又走到车厢右侧。
“你说每次送货都由谁签收?”
“他。”
老魏指着刘卫东。
“每次都是他在后门等着,签完字让我把车熄火,在门口停半个钟头。”
“停半个钟头干什么?”
“不、不知道……周同志说让车停着就行,人不能靠近后门。”
陈峰和韩少校对了一眼。
韩少校问:“停车的半小时里,后门里有没有声音?”
老魏脸色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