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东四北大街路灯昏黄,四百一十七号后胡同静得只剩蛐蛐叫。
陈峰蹲在东四食堂后门斜对面煤堆后头,韩少校带两名便衣守胡同东口。苏清雪傍晚发来的电报压在帆布包里,写着“京a-0731属总后卫生部运输科,科长姓魏,北锣鼓巷让先扣车再问人”。
九点五十五,一辆解放牌卡车拐进后胡同,车牌京a-0731,车厢盖军用帆布,帆布边角结着白霜。
司机三十出头,穿总后灰工作服,右手戴白线手套,左手拎铁皮手电跳下车,拿手电筒敲三下后门铁皮。
门从里开了条缝,刘卫东探出半个脑袋:“老魏,今晚几箱?”
“两箱猪下水。”司机从驾驶室拿出夹着复写纸的货运单,“冻肉调拨单,盖了章的。”
刘卫东接过单子借手电光看。
陈峰猎人之眼扫过去――车厢帆布下不是猪肉,是两只铁皮箱。左边箱子四角结冰,箱缝渗出淡金色光点;右边箱子贴白签,签上写“科研录音器材”,箱底压着两卷钢丝盘的轮廓。
“搬。”刘卫东拉开后门。
韩少校吹响哨子。
两名便衣从东口冲进,陈峰从煤堆后闪出,截住西头。司机老魏掉头想跑,陈峰一枪托砸在他脚边:“国防工办封控检查。”
老魏举起手。
刘卫东脸色发白想关门,便衣一脚顶住门板。韩少校亮出证件:“总后勤部保卫处,京a-0731暂扣。”
“凭、凭什么?”刘卫东声音发抖,“这是给食堂送的冻肉。”
陈峰走到车厢前掀开帆布一角。
棉被下两只铁皮箱都贴着白纸条。左边箱子白签写“猪下水-急冻”,右边写“广播器材-易碎”。他伸手按住左边箱子铁皮,手心发烫。
“猪下水?”陈峰盯着老魏,“猪下水要贴铅封条?”
老魏不说话。
陈峰拿匕首撬开左边箱子一角,棉被翻开,露出铅灰色箱体。箱子不冒冷气,反往外散温热。
箱底有水滴下来,滴在地上冒白烟。
“这是什么?”韩少校问。
老魏不说话。刘卫东靠着门框擦汗。
陈峰把右边箱子帆布也掀开。箱体铁皮冰凉,封口贴着五三年天津造纸厂军供封签,签上蓝章盖着“特感组旧档转运”。他拿匕首背敲箱壁,里面传出钢丝盘碰撞铁皮的声音。
“调拨单。”陈峰伸出手。
老魏从兜里掏出货运单。陈峰借手电光看:单子写“冻猪肉二百斤、猪下水一百斤”,调出单位总后勤部运输科,调入单位东四食堂,经办人栏签着“魏”。最后一栏盖着旧蓝章,印泥很新。
“旧蓝章。”陈峰把单子递给韩少校,“六二年就停用的章,七年还能调货。”
韩少校拿过单子对照北锣鼓巷给的旧章拓片,点头:“章签不符。”
刘卫东插嘴:“同志,我们是正经单位,每月二十六号都进肉――”
“二十六号?”陈峰打断他,“今天不是二十六,是七月二。”
刘卫东闭嘴了。
便衣从老魏驾驶室搜出另一张单子。单子写“录音器材两箱”,收货人不是东四食堂,是“东四北大街四百一十七号地下冷库”,经办人签字“周”,盖的也是旧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