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川闻,原本低垂的眼睫微颤。
随即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父亲。
江撼岳并未察觉他这一眼的深意,只自顾自地哼笑一声,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气随着话语一同喷薄而出:
“江兴都同我说了。他说他亲眼瞧见,你那个姓文的丫鬟,在外头赁了个小院子。还瞧见你――也在那儿。”
江凌川心中微惊,原来当时江兴的确瞧见了他。
还将此事报给了侯爷。
却见江撼岳说到这里,语气里那点带着酒意的调侃倏然收敛,面上笑意淡去:
“不过是个丫鬟。你若是喜欢,纳了便纳了,府里也不差多一双筷子。”
“可若是太过上心,失了分寸,反倒叫人笑话。”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这丫鬟既然是文玉,倒也确实值得你多费几分心思。”
“她聪明能干,能为侯府着想,也能替你打理内外事务。”
“待日后你的正妻入门,给她抬个贵妾的名分,让她帮着料理府中庶务,也算是抬举了她。”
“于她而,从一个婢女到侯府贵妾,已是飞上枝头了。”
江凌川听完这番话,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良久,才缓缓开口:
“父亲。”
“儿子不想让她当妾。”
江撼岳闻,眉头倏地拧紧,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几分:
“那你想如何?让她做个外室?”
“这般不明不白地养在外头,于你婚娶之事,只怕更加不妥!”
江凌川抬起眼,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
“不。是娶她为妻。”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江撼岳似乎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仿佛没有听清,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他豁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那只青瓷酒杯“啪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与残酒飞溅。
他冷冷盯着江凌川,声音里怒意翻涌:
“我知晓,你还在为之前那二十几鞭怨恨我。”
“可你――你如何能用这般自贬身价、自毁前程的话,来报复你的父亲?!”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嘶哑的厉色: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江凌川依旧跪得笔直,脊背如同一杆枪。
他没有回避那道灼烫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此事是儿子一人之愿,与父亲无关。”
这句话,如同一根点燃引线的火柴。
江撼岳瞬间如同被触怒的雄狮,双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多宝阁旁,一把抽出架上的黄杨木戒尺,回身便朝江凌川肩上狠狠抽去!
呼――!
戒尺挟着风声落下,重重砸在肩背上,发出沉闷而震耳的声响。
江凌川的身体微微一晃,却硬生生扛住了,牙关紧咬,一声未吭。
第二下紧随其后,比第一下更重,更狠。
啪!!
声音在空旷的书房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