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凌川身上:
“你二哥!如今升了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算是得了重用。可你以为他日子就好过了?”
江凌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父亲,又顺着父亲的视线,看了一眼身旁满脸茫然的江惊羽。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父亲说的是。自入夏以来,京城各方势力倾轧,人心惶惶。”
“兵马司每日处置的斗殴、盗窃、火情,比往常多了数成。”
“坊间流四起,有说北虏要大举入寇的,也有……涉及宫闱的。”
“儿子加派了人手巡防,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沉重。
江惊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老侯爷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冷哼道:
“就如今这番光景――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朝堂倾轧,你大哥如履薄冰,你二哥四面受敌。”
“你那好母亲,还嫌不够乱,引着外人来乌糟自家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盏齐齐一跳:
“她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拖下水,给她那点后宅怨气陪葬!这等行径,与叛家何异?!”
他喘着粗气:
“若不是念着她为侯府生了你们两个――你和晚吟――我真该打断她的腿!”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江惊羽猛地一颤,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垂下了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偏厅内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侯爷发了一通火,酒意随着那阵暴怒散去几分,理智渐渐回笼。
他撑着桌案缓缓坐回椅中,闭了目缓了几息,再睁开时,那股戾气已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他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沉重:
“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们也都清楚了――外有边患压境,内有朝堂倾轧。”
“咱们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越是这个时候,咱们一家人,越得谨慎小心,更得劲往一处使。”
他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儿子,声音沉缓:
“只有抱成一团,咱们江家,才能渡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灾难。你们……可记住了?”
江岱宗与江惊羽皆垂首应是。
唯独江凌川,垂着眼帘,眉头却拧了一下。
抱成一团。
劲往一处使。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是真切的,期盼也是真切的。
可越是这样真切,江凌川就越觉得,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想试探的事,显得愈发可笑和荒谬。
后面,侯爷又分别与江惊羽和江岱宗说了些话。
与江惊羽说的是秋闱备考的事,勉励他专心读书,莫为家事分神;
与江岱宗说的是东宫那边的应对,叮嘱他万事谨慎,不可落人口实。
江凌川便先行退出了偏厅,候在廊下。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他望着檐角那轮渐圆的月亮,心中翻涌的念头,却比月色更沉。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江惊羽与江岱宗先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