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金猪摊位前,气氛与前两日豪迈蒸猪时的喧嚣鼎沸有所不同,呈现出一种更加精致、专注,甚至带着些许神圣期待的静谧热闹。
队伍确实没有前两天那样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怖长度――堂食限定和更高的价格自然筛选掉了一部分追求快速饱腹的客人。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移动相对缓慢,客人气质也更加多样的队伍。
这里有衣着讲究,带着专业相机的美食家,有好奇张望的年轻游客,也有面色沉稳的中年食客。
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投向操作区后方那不断升腾着白色蒸汽的蒸锅,以及蒸锅旁那个沉默专注的冰蓝色身影。
魏庄已经完全进入了升龙饺子的制作节奏。
他的动作如同精密机械般稳定高效,却又蕴含着艺术家般的灵动与匠心。
操作台上,材料分区明确,左侧是活水暂养箱,里面游动着精选的九节虾,每一只都活力十足。
中间是雕刻区,摆放着微型雕刻工具和已完成或半成品的虾壳龙头,右侧是和面、调馅、组装的主战场。
他的手指浸入冰凉的水中,快如闪电地捞起一只虾。
左手捏住虾身,右手小剪刀精准地剪开腹壳,指尖一捻一剥,粉白透亮的完整虾肉便脱壳而出,尾部保留。
虾头被小心取下,置于湿纱布上。
取虾脑时,他的动作轻如拈花,小银勺探入虾头前端,完整刮取那灰绿色、半流质的精华,放入早已备好料酒姜汁的小碗中,瞬间拌匀防止氧化。
虾肉则被置于砧板,薄刃切片刀起落,不是剁,而是切成均匀的细小颗粒,保留纤维口感。
雕刻龙头,这是最耗时的步骤之一。
魏庄戴上放大镜目镜,拿起细如发丝的雕刻刀。
虾头天然的构造在他眼中是未完成的艺术品。
刀尖轻旋,将额角修饰得更锐利,细镊整理触须,使其如飘动的龙须,利用虾壳本身的凹凸,刻画出龙眼轮廓和隐约的鳞片纹路。
每一个龙头都独一无二,神态微异,或威严,或灵动,在湿纱布上静静等待,如同沉睡的龙魂。
调制馅料,切好的虾肉放入碗中。
魏庄的调味如同药剂师调配秘方――指尖捻起一撮产自冲绳的精细海盐,均匀撒落。
现磨的阿尔卑斯白胡椒粉,只取最细腻的部分,微量西班牙甘蔗糖,只为平衡与提鲜,几滴京都百年老铺的纯芝麻香油。
然后,是灵魂所在――那碗拌好的虾脑被倒入。
他用特制的竹筷,沿着同一方向开始搅拌,动作匀速而富有韵律,让虾脑的浓郁鲜醇与虾肉颗粒充分交融。
接着加入切得细如米粒的京都笋丁,提供清脆与清甜,少量手工剁碎的神户猪颈肉肥膘(取其清香不腻),增加润泽。
最后,少许马铃薯淀粉锁水。
搅拌均匀的馅料盖上保鲜膜,送入便携式冷藏箱短暂静置,味道在低温中悄然融合紧实。
制作双色面皮:这是物理学与面点艺术的结合。
烫面皮(下层),北海道产的中筋面粉倒入黑陶大碗,85摄氏度的热水如丝线般淋入,同时长筷飞速画圆搅拌。
面粉在热力作用下蛋白质变性,淀粉糊化,形成柔软有延展性的面团。
摊开稍凉,再加入冰镇的富士山融泉水,手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湿布覆盖,醒发。
水晶皮(上层),澄粉(小麦淀粉)与少量马铃薯淀粉精确配比混合,滚烫的沸水猛然冲入,瞬间糊化。
魏庄趁热快速揉搓这团粘手却晶莹的面团,同样覆盖湿布短时饧发。
两种面团,不同的膨胀系数,是升龙能立起来的秘密。
醒发好的烫面团被分割成小剂子,在撒了薄粉的桧木案板上,被那根特制的枣木面点钢棍擀成椭圆薄皮,中心略厚。
取适量冷藏好的馅料,在皮中心整理成中间微拱、向两端渐细的梭形,模拟龙身姿态。
铺上几缕胡萝卜细丝为龙纹。
再将饧好的水晶面团擀成更薄、略小的椭圆皮,轻柔覆盖其上。
关键一步――魏庄手持薄刃小刀,眼中心中已有龙形,刀刃贴着馅料边缘游走,流畅如书法,切掉多余面皮,留下的部分自然包裹馅料,形成立体雏形。
边缘被他用指尖极细腻地捏合、塑形,调整曲线。
最后,镊子夹起雕刻好的虾壳龙头,安放前端,虾尾壳点缀尾端。
一条生龙便栩栩如生地卧在案上,天然微仰,蓄势待发。
垫上雕刻成云朵状的胡萝卜片防粘,将生龙小心移入早已预热的小竹蒸笼。
沸水猛火,蒸汽升腾。
魏庄守候在旁,通过蒸汽溢出声音的细微变化和竹笼缝隙散发的香气判断火候。
六分三十秒,关火,余温焖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