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无声地送来了冰镇好的白葡萄酒和两个纤细的水晶杯。
小林龙胆亲自倒酒,浅金色的酒液在纯白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递给魏庄一杯,自己拿起一杯,轻轻晃了晃,闻了闻香气,然后抿了一小口。
清爽的酸度,柑橘类水果和矿物的气息,确实能很好地清洁口腔,唤醒味蕾。
“司学长,不用特意为我们介绍,按照你今天的节奏和想法来就好。”
“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小林龙胆放下酒杯,双手托腮,猩红的眼眸带着笑意和期待,看着吧台后那个纯白的身影。
司瑛士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正在处理的,似乎是某种贝类。
魏庄能认出,那是被称为海中牛奶的宫城hb牡蛎(生蚝),而且是最顶级的岩牡蛎品种,个头硕大,外壳粗糙厚重。
司瑛士没有使用普通的生蚝刀,而是用一把特制的尖刀。
他先用冰水冲洗牡蛎外壳,然后用一块厚实的白布垫着,左手稳稳按住牡蛎较平的一面,右手持刀,刀尖精准地探入贝壳后端闭合肌附近的缝隙。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在撬开一个坚硬的贝壳,而是在解开一个精巧的锁。
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一挑,咔的一声轻响,几乎微不可闻,贝壳应声而开。
他没有完全分离两片贝壳,只是让它们张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然后刀尖灵巧地滑入,切断闭合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蛮力,贝壳内的汁液(海水)几乎没有损失。
打开的牡蛎呈现在眼前,肥硕饱满的蚝肉安静地卧在贝壳中,色泽是新鲜的乳白色中带着淡淡的灰绿,边缘的裙边完整,汁液清澈。
牡蛎特有的、带着海潮气息和矿物感的鲜甜气味极其含蓄地飘散出来,并不浓烈,却异常纯粹。
司瑛士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调味。
他只是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将蚝肉与贝壳底部连接处剥离,确保蚝肉完整无损,然后便将整个打开的牡蛎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纯白色陶瓷盘中。
盘子是凹陷的,恰好能嵌住贝壳,防止滚动。
第一道,就这样完成了。
司瑛士将盘子轻轻推到魏庄和小林龙胆面前,依旧没有说话。
小林龙胆看着盘中的牡蛎。
它看起来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原始。
没有柠檬,没有鸡尾酒酱,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牡蛎本身,躺在纯白的盘子里,像一件天然的艺术品。
魏庄能看到蚝肉因为刚刚脱离贝壳,还在微微颤动,那是极度新鲜的证明。
汁液清澈,映照着天花板的灯光。
小林龙胆拿起旁边提供的贝壳勺(通常用于吃蜗牛,但在这里用于舀取牡蛎),看向魏庄。
魏庄对小林龙胆眨了眨眼,示意她先请。
小林龙胆用勺子小心地舀起整个蚝肉,连同一些汁液。
她将勺子送入口中。
舌头接触到的首先是冰凉、清澈、带着微妙咸味的汁液――那是锁在贝壳内的海水,经过牡蛎的过滤,带有独特的鲜甜。
然后,是蚝肉本身。
牙齿轻轻咬下。
没有预想中强烈的海味爆炸。
相反,一种极致的纯净与清冽,如同初春时节高山顶融化的第一道雪水,顺着舌尖、喉咙,缓缓流下。
她仿佛瞬间脱离了白夜这个纯白的空间,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之中。
那是午夜时分的海洋,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深不见底的蓝黑。
海面平静如镜,不起一丝波澜。
她悬浮在海中,周围没有任何生物,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深邃的蓝。
然后,她感觉到一丝微光。
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海洋深处。
那光极其微弱,冰冷,带着一种古老的生命气息。
光渐渐接近,他看清了――那是一颗散发着微光的珍珠,缓缓从深海浮上来。
珍珠表面光滑圆润,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纯净的生命力。
珍珠来到她面前,她没有伸手,珍珠却自动靠近,融入了身体。
瞬间,一股清冽到极致,带着矿物感和海洋深层气息的鲜甜,如同电流般贯穿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那不是味蕾感受到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体验。
纯净,冰冷,古老,强大,却又异常温柔。
她能尝到这牡蛎在冰冷清澈的海水中缓慢生长、吸收日月精华和海洋矿物质的过程,能尝到它生命凝结的那一瞬间的纯粹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