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庄没有停顿,将掏空的豆芽小心放入另一个铺着湿润纱布的盘中,防止失水变软。
然后拈起下一根。
速度渐渐加快。
但他的快,并非仓促,而是一种将所有冗余动作剔除到极致后留下的流畅。
取豆芽、捏稳、选针、进针、旋转剥离、退针、放置……每一个循环都精确得如同钟表齿轮的咬合。
针在他指间翻飞,时而用平铲针扩大内部空间,时而用勺针清理角落残渣,时而又用带槽针吸附最后一点汁液。
不同的豆芽因粗细微差,他选取的针和手法也略有调整,仿佛这些没有生命的工具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的对话。
小林龙胆屏住呼吸。
她看着那些嫩黄的豆芽在魏庄指尖被赋予新的形态,看着旁边小瓷碟里渐渐堆积起的髓质冻,看着魏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毫不停歇的专注侧脸。
一种混合着震撼、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涌动。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将心意、耐心与对食材极致的尊重,凝聚于方寸之间的道。
s切蓟不再保持完全的静止。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魏庄的双手,试图解析每一个动作背后的原理与目的。
他那总是带着衡量与评估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超出他既定认知框架的观察兴趣。
但这种兴趣很快又被他自己理念的滤镜所覆盖――如此耗时耗力,效率低下,只为处理一把豆芽?
这难道不是对最优解的背离吗?
时间在魏庄稳定的节奏中悄然流逝。街灯的光晕外,夜色愈发深沉。
热闹的小吃街,永远不缺人群,不断有人过来询问,可看到已售空的牌子又走开。
而只有餐车周围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仿佛与世隔绝,只剩下针尖与豆芽纤维摩擦时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以及魏庄平稳悠长的呼吸。
当最后一根豆芽被掏空放置妥当,时间已过去近四十分钟。
那一把豆芽,此刻静静地躺在湿润的纱布上,外表依旧humble,内里却已乾坤暗藏。
魏庄轻轻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手腕。
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而是转身,从保温柜中取出了几个更小的密封容器。
“馅料。”
他简短地说,打开了第一个容器。
里面是淡粉色的肉泥,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金华火腿芯,剔净肥脂与筋膜,手工细剁千次,再以刀背反复碾茸,过最细筛。”
“混合少许用老母鸡与瘦猪肉吊制、再经过三次吸附过滤澄清的顶级清汤,搅打至上劲。”
那肉泥散发着极其含蓄而悠长的咸鲜香气,是岁月沉淀与极致工艺结合的味道。
第二个容器里,是撕成头发丝粗细、长短一致的鸡胸肉丝,每一根都泛着珍珠般的洁白光泽。
“选用散养河田鸡胸肉,先以低温浸熟,锁住汁水与嫩度,再手工顺纹撕丝。”
“只用中间最匀称的部分。”
“第三个容器里,则是切得比火柴梗还细的火腿丝,深红剔透,咸香醇厚。”
“与肉泥同源的火腿精瘦肉部分,切丝后以少许花雕酒和冰糖水略蒸,去其过咸,增其回甘。”
魏庄将三种馅料在小碗中按特定比例混合,又加入极少量的现焙白芝麻粉和一点葱姜汁,用一双特制的细长银筷,顺着同一个方向轻轻搅拌均匀。
馅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同色泽与质地的食材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富有弹性与光泽的复合体,香气层次丰富却又浑然一体。
这是他一直有准备的,不然这些功夫菜,得做到什么时候,准备工作至此才算完成一半。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填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