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角,餐车前泛黄的灯光在秋风中微微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s切蓟端坐在vip服务台前。
他坐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垂落得一丝不苟,仿佛他不是在街边等待一份料理,而是在歌剧院包厢等待开幕。
小林龙胆站在料理台的另一侧,双手交叉在前,她的目光在魏庄平静的侧脸和s切蓟那看似优雅实则暗藏审视的姿态间游移,猩红色的眼眸深处藏着警惕与担忧。
魏庄已将那个装着豆芽的透明密封袋打开。
他先是从餐车下方的恒温保鲜柜中取出一个不锈钢盆,注入清水,加入少许细盐和几滴米醋,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把豆芽倾入水中,指尖轻轻搅动,让每一根豆芽都在淡盐水与醋的混合液中舒展开来。
“清洗与初步处理,用淡盐醋水浸泡五分钟,既能保持脆度,又能去除可能的生涩味。”
魏庄的声音平淡地在夜色中响起,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向无形的观众解说。
灯光下,那些原本就饱满挺直的黄豆芽,在液体中显得更加晶莹剔透,根根分明。
魏庄垂眸看着,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豆芽嫩黄的身影,专注得仿佛在审视绝世美玉的纹理。
s切蓟微微挑眉,并未出声。
这种基础处理,任何一个合格厨师都会做,不值得评价。
五分钟转瞬即逝。
魏庄将豆芽捞出,置于铺着洁净棉纱布的竹筛上沥水。
同时,他转身从刀架下方一个特制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个扁平的乌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绒布上整齐排列着粗细各不相同的针。
这些针并非寻常缝衣针,而是魏庄委托正守锻冶屋特别打造的厨具。
针身极细,最细的堪比发丝,以某种弹性极佳的合金制成,针尖并非锐利的圆锥,而是被巧妙地打磨成极微小的平铲状或勺状,有的针身中段还有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针柄则是温润的黑檀木,雕刻着防滑的细密螺纹。
小林龙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套工具,不由得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
魏庄从中挑选了三根针,一根针尖如微型平铲,一根针尖如微勺,另一根针身中段有浅槽。
他先用洁净的白毛巾仔细擦拭双手,直到每一根手指都干燥而温暖,然后拈起一根豆芽。
动作开始了。
灯光仿佛在这一刻更加凝聚,聚焦于魏庄的指尖。
他左手拇指与食指极其稳定地捏住豆芽中段,右手拈起那根平铲针尖的细针。
针尖抵在豆芽一端断面中心,手腕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稳定地旋转推进,针身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豆芽空心的茎秆内部。
这不是简单的穿刺。
魏庄的眼神专注如显微镜,指尖传递着针尖在豆芽内壁滑动的每一丝触感。
他的手腕持续着那种精密仪器般的微旋,针尖的平铲面贴着豆芽内壁缓缓推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力道,将豆芽内壁那层极薄的、富含水分的髓质组织,从纤维壁上完整地剥离推聚。
整个过程没有蛮力,只有一种对食材结构深刻理解后的引导。
约两秒后,针尖从豆芽另一端探出,随着魏庄手腕一个极轻巧的回抽旋转,一小团近乎透明的髓质组织,便被那微小的平铲面带了出来,轻轻落在旁边备好的小瓷碟中。
豆芽的茎秆,从外观看几乎毫无变化,依旧饱满挺直,只是对着灯光细看,能发现其通透感略微增加――它已被掏空,只剩下最外层那坚韧而清脆的纤维壁,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天然管道。
“这是……掏空?”
小林龙胆忍不住低声惊呼。
她见过无数精细刀工,但用针如此精妙地处理一根豆芽,闻所未闻。
s切蓟的坐姿依旧未变,只是交叠的双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魏庄的脸上,移向那根处理好的豆芽,浅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