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秋意已浓,晚风带着侵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略显寂寥的街巷。
当最后一份蛋炒粉,被一位幸运的上班族心满意足地端走,魏庄熄灭了灶火,挂出已售完的木牌。
小林龙胆像往常一样,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收拾锅具、擦拭台面,一边嘴里不停地说着学园祭摊位的最后几个待办事项――明天要去确认临时冷库的制冷情况,后天要接收最后一批定制的工作围裙,以及她偷偷设计,印有q版火云金猪和两人简笔头像的限量纪念贴纸……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像一道暖流,驱散着秋夜的清冷。
魏庄安静地听着,手上清理七星刀的动作稳定而细致。
就在他将最后一把廉贞刀用鹿皮擦净,准备放回刀架时,一种仿佛被冰冷蛇类盯上的感觉,倏然掠过他的后颈。
几乎是同时,趴在餐车阴影里打盹的烙饼和白粥,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背毛微微炸起,眼睛紧紧盯着街道拐角的黑暗处。
小林龙胆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移了半步,挡在了魏庄与那片黑暗之间,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魏庄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警惕、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凝重。
灯光边缘的阴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出一个高瘦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看便是高级定制面料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
身材修长挺拔,步伐无声而从容,仿佛不是走过来,而是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他的头发是那种接近银白的浅灰色,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路灯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面容称得上英俊,甚至与s切绘里奈有几分神似,但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浅茶色,像两块打磨光滑的琥珀。
当他将目光投过来时,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能穿透衣物与皮肉,直接落在人的骨骼与灵魂上,进行着冰冷的丈量与评估。
他的出现,带着一种与这市井街头格格不入的“洁净”与“秩序感”,以及一股深沉晦暗、混杂着偏执理想与绝对控制欲的无形压力。
“晚上好,龙胆。”
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的发音都精准得如同经过调音器校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悦耳,却更让人觉得疏离冰冷。
“还有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魏庄主厨。”
“冒昧打扰了。”
他的目光掠过小林龙胆,最终定格在魏庄脸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初见时应有的好奇或礼节性的笑意,只有纯粹的审视。
小林龙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用比平时稍显干涩的声音回应。
“……s切前辈,您……回来了。”
这个称呼,印证了魏庄瞬间的猜测。
s切蓟。
s切绘里奈的父亲,曾经远月学园闪耀一时的天才,后因料理理念与总帅s切仙左卫门(其岳父)发生根本性冲突,理念过于极端,被驱逐出远月,自此旅居海外,音讯寥寥。
如今,在这个学园祭前夕、远月内部暗流涌动的微妙时刻,他不仅回来了,而且直接找到了这里。
魏庄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无波。
他放下手中的刀,冰蓝色的眼眸迎向s切蓟的审视,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局促,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漠然的观察,像是在评估一件性质未明但可能带有剧毒的食材。
“深夜前来,希望没有过于打扰二位的……营业后时光。”
s切蓟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礼仪无可挑剔,但那双浅茶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真正歉意的温度。
“只是觉得,有些话语,在这个相对……纯粹且安静的环境下交谈,或许更为适宜。”
他环顾了一下这略显寂寥的街角,目光在那辆粉色的餐车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没有等待邀请,便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迈步走进了餐车灯光笼罩的核心区域。
小林龙胆身体微微绷紧,但并没有阻拦,只是目光始终紧盯着他。
s切蓟在距离料理台约一米五的位置停下――一个既不显过分亲近,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
他将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个轻薄但质感高级的黑色硬壳文件袋,轻轻放在了被魏庄擦拭得光洁如镜的金属台面上。
“一份关于未来构想的简要计划书,以及……一份诚挚的邀请。”
s切蓟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文件袋光滑的表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小林龙胆,牢牢锁定魏庄。
“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魏庄主厨。”
“从你在月天之间与才波诚一郎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交流,到你在这方寸之间的移动餐车上,所展现出的……颇为独特的料理哲学与执行力。”
他刻意在独特二字上用了重音,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不带欣赏,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严苛标准下的分类标签。
“在我看来,你的存在,与当前远月――不,是与当前霓虹国美食界普遍存在,依赖于所谓不稳定的灵感,虚无缥缈的个性,以及低效混乱的传统的现状,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s切蓟的声音里注入了一丝热度,那是谈到自己笃信不疑的理念时,自然流露出的笃定。
“你的料理方式,追求精准的技法规程,强调对食材物性的绝对掌控,以纯粹的味觉最优解为最终目标,摒除了一切无谓的情感附加与风格化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