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综明则开始检查自己带来的其他工具,为处理星光鲷做最后的准备。
十五分钟,精准如钟表。
魏庄揭开湿布,醒好的面团光泽似乎更加温润柔和。
他将其转移到早已抹了薄薄一层熟油的宽大枣木案板上――木质案板能提供恰到好处的摩擦与缓冲,是传统中式面点的不二之选。
接下来,是考验厨师耐心与手上活的盘面工序。
他先用一根光滑的面点钢棍,将面团轻轻擀开,成为一张的长方形面片。
面片柔软而富有弹性,边缘规整。
然后,他放下钢棍,双手洗净擦干,握住面片较长的一端。
真正的搓面开始了。
他双手拇指在上,其余四指在下,捏住面片边缘,开始用一种单向,持续不断的推搓手法,将整张面片朝着一个方向搓动。
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是对厨师手腕稳定性的终极考验。
他搓动的方向始终保持一致,速度稳定得如同机械,施加的力道绵绵不绝,既不让面片因过快过猛而断裂,也不因力道不足而无法延伸。
粗长的面条在他手中一点点变长,一点点变细,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缓缓生长。
它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圆柱形,圆润均匀,没有任何一处出现扁塌、扭曲或粗细不均。
面条表面在搓动和油脂的作用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细腻得看不见纤维纹理。
搓到大约成年人拇指粗细时,魏庄再次停下。
他拿起油刷,在已经相当长的面条表面,再次细致地刷上一层熟油,确保每一寸都被油膜保护。
然后,开始了真正的盘面。
他取过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形深底釉陶盘,盘底同样刷了油。
他双手协作,如同最灵巧的绣娘缠绕丝线,又像最耐心的匠人盘制陶泥,将手中那根已经长得惊人的面条,从头开始,一圈一圈地盘进釉陶盘中。
每一圈面条都紧贴内壁,相邻的两圈之间确保有油脂隔开,绝无半点粘连的可能。
盘绕的层次清晰分明,从盘底中心开始,螺旋向上,最终在盘中央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由面条构成的完美平面。
盘好后,他再次覆盖上湿布,进行至关重要的二次长时间醒发。
“这次,需要至少一个小时。”
魏庄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转向斋藤综明和他案板上的星光鲷,语气如同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你的料理,可以同时开始准备。”
“时间,正好。”
斋藤综明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准备出击的鹰隼。
他很好奇,魏庄会用他带来的这条处于鲜度巅峰的星光鲷,演绎出何等惊人的篇章。
而女木岛冬辅,则依旧如同老僧入定,只是将身体的重心稍微调整,目光更加深邃地锁定在那个覆盖着湿布的釉陶盘上。
仿佛他的精神力已经透入其中,正在感知内部那盘绕的面条,在油脂的包裹与时间的催化下,正在进行着怎样缓慢而神奇的熟成与转化。
魏庄走到铺着冰霜的保鲜案板前,再次审视那条美丽得如同艺术品的星光鲷。
鱼身的绯红光泽在低温下愈发鲜艳夺目,鱼眼的清澈透亮显示出其生前优越的生活环境与迅速的处理。
肌肉的弹性、鱼鳃的色泽、以及那纯净无匹的鲜甜气息,都明确无误地宣告着,这是一件处于最完美状态的食材,不容丝毫亵渎与浪费。
要处理这样的顶级鲜鱼,追求的不再仅仅是鲜,而是极致的鲜与净的升华,是对生命馈赠的最高礼赞。
传统的放血、刮鳞、剖腹三刀流在这里需要被重新思考,甚至颠覆。
他需要一柄足以匹配这尾星光鲷、能将其潜力发挥到极致的刀。
魏庄没有去动常用的那套七星刀。
他转身,走向餐车内部一个平时紧闭的特制橱柜。
那橱柜似乎由某种特殊的木材打造,表面有着复杂的自然纹理,散发着淡淡的清冷香气。
他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从柜内一个铺垫着深蓝色丝绒的供奉架上,请下了一个玄黑色的本箱。
当魏庄打开木箱,将刀其缓缓抽出时――
“嗡……”
一声直透灵魂的悠长颤鸣,在寂静的厨房中响起。
并非真实的金属震鸣,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共鸣。
刀身出鞘的瞬间,室内的光线仿佛扭曲了一瞬,温度明显地下降,靠近料理台的小林龙胆甚至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这一次近距离观看到这把刀。
刀长约一尺二寸,刀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流畅弧度,狭窄而修长。
刀身呈现出一种万年玄冰般的苍白色,并非死白,而是一种内蕴光华剔透的质感。
刃口处,则流动着一缕缕如同极地夜空中游弋的星辰寒芒,凝而不散。
刀镡造型极其简约,就是一个抽象的狼首图腾,线条凌厉,双眼位置镶嵌着两点幽蓝的微光。
刀柄裹着深蓝色的鲛皮,纹理细密,握感冰凉而贴合。
北辰天狼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