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延廷的介入和威慑下,弟弟沈明签下的那笔高利贷暂时算是稳住了,债主那边没了动静。但张延廷很快带来一个无奈的消息:放贷固然违法,可沈明白纸黑字签下的债务,本金部分在法律上仍存在偿还义务――对方毕竟是实打实拿出了六十多万现金。这事儿,终究得有个了结。
如今百八十万的数目,对沈晦而已非遥不可及。但这笔钱,他不会替沈明还。
对自己的原生家庭,沈晦看得太透彻。长久以来,他仿佛生来就该是那个被索取、被牺牲的角色。倘若这次他轻易点头,掏钱了事,往后便会是无休无止的要挟与索取。父母的眼泪、弟弟的困境、那套房子、未来的种种……都会变成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拖向深渊。
这口子一旦撕开,便是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他得让沈明,也让这个家明白:有些代价,必须自己承担;有些教训,必须自己吞咽。
家中那摊子烦心事暂且可以搁置一旁。而经历了“九州丸”号上那番生死搏命,沈晦对“玉匣藏宝”的执念也淡了许多,索性将相关线索和那玉匣都交给了张延廷,由警方去深入调查。
眼看距离春节只剩下一个多月的光景,沈晦心里忽然萌生出走的念头。过去几年形单影只,所谓的“过年”于他而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与其留在北京,面对一个近在咫尺却无法踏足、甚至不愿踏足的家,不如远远走开,换一片天地。
打定主意后,他拨通了秦映雪的电话,将自己打算暂时离京的想法告诉了她。
“什么?你要走?”
秦映雪的声音里满是惊讶,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还要回四川、西藏?不打算回来了吗?”
沈晦无声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清晰:“不是一去不回。只是快过年了,手头没什么紧要事,想趁这个空档回四川处理点私事。等过完春节,天气暖和些就回来。”
“哦……”
秦映雪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仍有些失落,“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最近我爸总拉着我去见生意上的那些叔叔伯伯,烦都烦死了,真想找个地方躲清静。”
“大过年的,你跟着我跑出去,不太合适。”沈晦柔声劝道,“春节总得和家人团圆,你若是跟我走了,秦叔叔回头非得怪罪我不可。再说了,我这趟是去办事的,行程不定,说不定年前就赶回来了。”
好说歹说,算是把秦映雪安抚住了。
可麻烦还没结束,他还得应付另一位大小姐――秦凌雪。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秦凌雪的私人助理。
“秦小姐!春节前这段时间要是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我想请一段时间的假,出一趟门。”
沈晦语气恳切地说道。
相比于秦映雪,秦凌雪却很干脆,直接就批准了他的请假。
简单收拾了一下,沈晦就坐上了前往四川成都的绿皮火车。
之所以选在绿皮火车出行,倒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沈晦想在车上感受一下人情味儿。
彼此之间谁都不认识,没有利益纠葛,只是匆匆的过客,那样的感觉很纯粹。
“小伙子!帮个忙,把我的行李箱放架子上,成吗?”
刚上车,沈晦就被一个老大爷抓了劳力。不过,他倒是很愿意帮人,这是很快拉近双方距离的途径。
“成!您小心扶着。”
沈晦爽快应下,一手接过老大爷手里沉甸甸的旧式皮革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托举起来,利索地搁在了头顶的行李架上。
“谢谢,谢谢小伙子!”
老大爷松了口气,在沈晦对面的下铺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朴实的笑容,“这岁数不饶人,东西一沉就犯怵。你这是……也去成都?”
“是啊,去办点事。”
沈晦也在自己的铺位坐下,随口应道,目光不经意扫过老大爷脚边一个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帆布工具包,包口没完全拉紧,露出里面一截软毛刷子和一小块麂皮的边缘。这配置,他太熟悉了。
“听您口音,不是四川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