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与旧木头气味。秦凌雪轻车熟路地引着沈晦来到三楼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门后审视片刻,看清是秦凌雪,才将门完全打开。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长发、胡子,看起来有点儿艺术气息。
朝秦凌雪微微颔首,目光在沈晦身上停留一瞬,侧身让两人进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睡衣,坐在一张玉雕工作台后,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这就是朱铭琪,与沈晦想象中那个可能掌握着秘密的“账房先生”相去甚远,更像一个被漫长岁月和某种巨大恐惧彻底压垮的普通人。
“朱老师!这位是沈晦,信得过。”
秦凌雪放轻声音,介绍道,“他想了解一些……关于过去的事,尤其是您父亲,还有他可能留下的一些关于玉匣的信息。”
朱铭琪抬起眼皮,目光在沈晦脸上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玉匣……”
朱铭琪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我爹……是提过一个玉匣。”
沈晦精神一振,拉过一张凳子,在老人对面坐下,尽量不带来压迫感:“朱老师!您慢慢说,玉匣怎么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顾家……顾家旧宅出事前,我爹那阵子心神不宁。有天晚上,他喝多了,把我叫到跟前,说‘铭琪,你记住,有些事……咱家担了天大的风险。’”
沈晦和秦凌雪屏息凝神。
朱铭琪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敬畏:“他说,顾家……不是藏私宝,是在护着一批了不得的东西。是国宝!真正的国宝级文物!世道乱的时候,顾家老太爷想尽办法从日本人手里抢回一批东西,藏了起来的,怕它们毁了、散了、被抢了运到海外去……我爹帮着处理过一些边角琐碎,知道点皮毛,核心的……顾家人谁也没说,只传当家的。”
“那……怎么找?”
沈晦声音放得更轻。
朱铭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近乎耳语:“我爹说……顾家留了个后手。东西具体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有一次,碰巧看见顾家当时老东家,在一个很旧的玉匣子内壁,用一支很小的毛笔,蘸着一种像清水似的药水在描画。画完了,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特殊药水!沈晦和秦凌雪对视,眼中精光一闪。
“那玉匣呢?”
秦凌雪忍不住问。
朱铭琪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不知道……顾家出事前后,就再没见过了。我爹猜测,那药水画的东西,可能就是线索,或者……就是一张看不见的‘图’。但得用特定的方法,比如另一种药水涂抹,或者用特殊的火光照,才能显形。我爹只记得那玉匣的样子,是个扁长方形的旧匣子,碧玉的底子带一点褐色的沁色。”
听朱铭琪这么一说,沈晦就知道朱铭琪说的那只玉匣正是自己手里的那只。
朱铭琪顿了顿,努力回忆着:“我爹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太大,赶紧避开了。后来他只含糊跟我说过一句,‘顾家的宝,在玉匣的影子里。’我一直不懂,现在想想……‘影子’,是不是就是指那药水画的、看不见的图?”
沈晦心中震动。玉匣藏图,药水隐形,这比单纯的标记或数字更加隐秘和精巧,也更符合保护国宝级别秘密的方式。而顾家是在“保护”而非私藏,这赋予了整个追寻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意义。
“关于那批国宝,您父亲还提过别的吗?任何细节都行。”
沈晦追问。
朱铭琪想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了。这次我也算是九死一生了。要不是我想到凌雪就在北京,她认识我的特殊标识,我真就死在周海鹰手里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我也想明白了,什么宝藏、财富,人死了还能剩下什么呀!”
听朱铭琪这么一说,经历了深海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沈晦早就有了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