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这个造假团伙,很可能与文物盗掘、走私真品有直接关联。他们用真品作参考制作高仿,再用高仿设局诈骗,同时走私真品出境――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就在这时,张延廷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
“好,我知道了,继续监视,不要惊动。”
挂断电话,他对沈晦说,“技术科有了新发现。那个印记经过比对,确认是一种变体的‘匠’字。而且,我们追踪到一批从李培元仓库流出的‘货’,最终流向了一个地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晦:“城西古玩市场。”
交代完手下赶紧怎么办后,张延廷匆匆忙忙地走了。
鼻青脸肿的沈明,暂时安全了,“哥……哥!你跟那个警察很熟吧?能不能让他把那些人都抓起来?那样……”
听明白沈明话里的意思后,沈晦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抓人?人家手上有你签字、按着手印的借条。就算是催债的手段不合法,但可以到法院去告你。到时候,你的房子,哼……”
沈晦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却表明了。
沈母眼泪又下来了:“小晦!你就想想办法把,小明可你弟弟,他……”
“他成年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沈晦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次我能救他,但救不了一辈子。不让他吃够教训,下次他还会栽进更大的坑。”
这时,父亲也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看着屋子里的一片狼藉,以及小儿子脸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刚赶到的沈父瞬间红了眼睛。他一把推开站在一旁的沈晦,冲到沈明面前,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儿子的脸。
“小明……这、这是谁打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爸……”
沈明见到父亲,委屈和后怕一齐涌上,带着哭腔告状,“是那些要债的……他们打我,还把我关在厕所里……”
沈父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沈晦:“你就这么看着你弟弟被人打?!沈晦!你是怎么当哥哥的!”
沈晦被父亲推得踉跄一步,听到这话,心像被冰水浸过。他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责怪和失望,再看向躲在父亲身后、眼神闪烁却带着一丝得色的弟弟,一股难以喻的疲惫和酸楚涌上喉咙。
“爸!”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警察刚到,已经把打人的带走了。”
“警察带走有什么用!”
沈父的怒火显然找到了宣泄口,“那些人能抓一辈子吗?他们要是再回来报复怎么办?!小明欠了那么多钱,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你这个当大哥的,就这么干看着?!”
“事情是沈明自己惹出来的。”
沈晦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轻信别人,参与所谓的‘古董生意’,借下高利贷。您应该先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你还有理了?!”
沈父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手指几乎戳到沈晦鼻尖,“他现在被人打了!欠了钱!你是他亲哥,你就这个态度?我还没死呢!这事你必须给我处理好!听到没有!”
“我怎么处理?”
沈晦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寸步不让,“替他还那一百万?还是把我自己那套房子卖了,填他这个无底洞?”
“你……”
沈父被他噎住,随即更加暴怒,“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看着你弟弟被那些人砍死?!沈晦,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硬!他是你亲弟弟!”
“我的心硬?”
沈晦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偷偷打家里拆迁款和房子的主意时,怎么不想想我是他亲哥?他被人设局骗钱,把全家都拖下水时,怎么不想想我们是他的家人?爸,从小到大,您眼里只有沈明,他犯错,您永远觉得是别人的问题,是他还小、不懂事。他现在二十五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混账!”
沈父气急,扬起手就要打。
沈母惊呼一声,连忙拉住丈夫:“他爸!别动手!小晦他……他也没说错……”
“你也向着他?”
沈父不敢置信地瞪着妻子,又狠狠看向沈晦,眼神里充满了被顶撞的震怒和某种根深蒂固的偏执,“好!好!沈晦,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是吧?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是大哥,长兄如父!小明这事儿,你必须给我想办法解决了!钱怎么还,窟窿怎么补,你都得处理干净!否则……”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钉子:
“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爸!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屋子里瞬间死寂。
沈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沈母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沈晦静静地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不容置疑的、如同命令般的眼神。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竟有些陌生。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不平、一次次被忽视的感受,在这一刻并没有化为更激烈的反驳,反而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片冰冷的清醒。
沈晦缓缓地、极慢地,点了点头,“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沈父都愣了一下。
“沈明的事,我会管。毕竟他是我弟弟,我不能真看着他出事。”
沈晦的目光扫过面露喜色的沈明和松了口气的母亲,最后落回父亲脸上,“但怎么管,我说了算。房子,我不会动。拆迁款,谁也别想打主意。这笔债,我会去查清楚来龙去脉,该报警报警,该追赃追赃。至于沈明……”
他看向瞬间又紧张起来的弟弟,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自己惹的祸,自己也要承担后果。这笔债,就算最后能追回一部分损失,剩下的,你工作以后,自己慢慢还。这辈子,都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他不再看父亲瞬间铁青的脸色,转身朝门外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