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沈晦收起手机,站起身,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眼下,专注于此地才是关键。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土坡,脑海中闪过“识藏”中顾老先生最后埋藏玉匣的画面,那动作沉稳而决绝,选定的地点必然有其特殊考量,绝非随意为之。
“赵先生!顾家祖上,或者说抗战前,这祠堂附近或后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比如关于密室、地道,或者……风水上特别的穴位?”
赵金卓闻,努力在家族记忆的碎片中搜寻。半晌,他不太确定地说:“特别的风水穴位倒没听老人提过。不过……小时候好像听一位远房叔公闲聊时提过一嘴,说顾家祖上曾有‘壁藏双室,以敬先灵’的说法,当时只当是故老传,没在意。‘壁’……会不会就是指祠堂的影壁或者山墙?”
“壁藏双室……”
沈晦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回图纸上玉璧的标记点,又抬眼望向那土坡。“如果‘壁’不是指建筑内部的墙壁,而是指……山壁呢?”
他指向土坡侧面一处略微内凹、野草格外茂盛的地方:“去那边看看。”
两人设法从一处栅栏破损处钻了进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处内凹的坡面前。拨开层层藤蔓和杂草,露出的是天然形成的土石断面,并无特别。沈晦却不死心,用手在土石上细细摸索。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凸起岩石边缘,触到了一道极细微的、近乎被泥土完全填平的缝隙――这缝隙太过规整,不像是天然风化形成的。
他用力按了按那块岩石,纹丝不动。又尝试向不同方向推、扳,依旧毫无反应。难道判断错了?
赵金卓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失望。就在这时,沈晦的指尖无意中划过岩石侧下方一个被苔藓覆盖的小凹坑,感觉凹坑底部似乎有个不易察觉的、光滑的浅圆窝。他心中一动,从包里取出那枚顾家玉璧――自从图形显现后,他一直随身带着它。
他小心地将玉璧边缘,对准那个浅圆窝,尝试性地贴合上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草动掩盖的机括响动从岩石内部传来。紧接着,那块看似沉重的岩石,竟向内缓缓缩进了半尺,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陈旧气息的凉风,从洞内悄然涌出。
赵金卓倒吸一口凉气。
沈晦握紧玉璧,打开手机电筒,光束照入洞口,可见脚下是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看来,‘壁藏双室’的‘壁’,指的是这面‘山壁’。”
沈晦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土坡前显得格外清晰,“而钥匙,一直是你们顾家自己传承的玉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探寻之意。
光束探入洞口,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石阶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湿滑苔藓,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陈旧岩石特有的凉润气息。洞口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
沈晦将玉璧小心收起,率先踏入。手机电筒的光在狭窄的通道内晃动,照亮两侧凹凸不平的岩壁。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脚下便踏到了较为平整的实地。
这是一个天然岩洞稍加修整而成的空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洞内异常干燥,与洞口处潮湿的苔藓形成反差。洞顶有被熏黑的痕迹,角落散落着几个早已朽烂的木箱残骸,空空如也。正对入口的洞壁前,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垒砌的石台,台上空空荡荡,积着厚厚的灰尘。
赵金卓跟了进来,环顾四周,难掩失望:“空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沈晦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石台吸引了。石台表面灰尘虽厚,但中央部分似乎有个不易察觉的凹陷轮廓。他走上前,拂去灰尘,一个长方形的浅坑显露出来,大小恰好能放入一个……匣子。正是“识藏”影像中,顾老先生最后埋藏的那个玉匣的大小。
“东西被取走了。”沈晦沉声道。浅坑内空空如也,边缘留有极细微的、新鲜的刮擦痕,与周围厚厚的陈年积灰形成对比。
“时间不会太久。”
“会是谁?”
赵金卓声音发紧,“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这里?”
沈晦不置可否,蹲下身,仔细检查石台和浅坑周围。在石台侧面的阴影里,他的手指触到一点异样。捡起来,是一小片非常薄的、近乎透明的塑料碎屑,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包装上撕裂下来的。在手机光下仔细看,碎屑一角有个模糊的、几乎磨掉的激光防伪标签痕迹,这种材质和工艺,更像是现代某些重要文物或精密仪器在运输中会使用的定制防震包装。
“专业的人做的。”
沈晦将碎屑用纸巾包好,“用了专业的防护包装。而且,”
他指了指浅坑边缘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刮痕,“工具很精细,目的是尽量减少对原物和现场的扰动。不是普通的盗贼。”
这更增添了事情的复杂性。取走玉匣的人,不仅知道地点,有开启洞门的方法(或暴力破解的技巧),而且行事专业、目的明确。
“那我们现在……”
赵金卓看着空荡荡的石台,有些茫然。家族秘密的线索似乎在此中断。
沈晦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那几堆朽烂的木箱残骸。他走过去,用脚轻轻拨开腐朽的木片。下面除了碎石和泥土,别无他物。但当他拨开最后一堆较大的残骸时,手机光束扫过后面紧贴岩壁的地面,那里似乎有个东西反射出一点微光。
费力地拨开那些腐朽的木料,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一个几乎被完全掩埋的金属物件。
沈晦小心翼翼地拾起来,用袖口擦去表面的积尘,铜绿的锈迹下渐渐显露出一枚圆形胸章的轮廓,约莫硬币大小。岁月侵蚀让图案变得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那是一只菊花的形状,花瓣的线条在氧化层下若隐若现。
这枚徽章在他掌心显得格外沉重。沈晦的指尖轻轻抚过凹凸不平的表面,突然一个名字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东篱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