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上的那枚徽章,沈晦心里迅速翻腾着。这个徽章的形制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周海鹰手上也戴着一枚。
“东篱社……”
沈晦低声念道。这徽记的风格,与他所知周海鹰手上的戒指上的标记并不完全相同,显得更……更老派,甚至带点某种特定时期的印记。
“这徽章我好像……”
赵金卓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有点眼熟。我好像在我爷爷留下的一个旧铁盒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压在箱底,当时没在意。爷爷说过,那是他年轻时参加某个‘学会’的纪念章,但那学会存在时间很短,后来就没了音讯。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古物鉴真学会’?”
“古物鉴真学会?”
沈晦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难道和“东篱社”有着某种关系?
“嗯,爷爷提过一两句,说那是抗战期间一些关注古物文玩鉴赏的民间人士私下组织的,很松散,也没成什么气候,没多久就散了。这徽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这徽章属于赵金卓的爷爷,而顾文渊曾是那个“古物鉴真学会”的成员,那么它出现在顾家秘密藏宝洞中,意味着什么?是顾文渊当年曾来过这里?还是顾文渊与这个学会有关联?
更重要的是,取走玉匣的人,是否也与此有关?那枚现代的塑料包装碎屑,与这枚老旧的铜质徽章,同时出现在这个刚刚被“光顾”过的现场,仿佛一条跨越了时间的虚线,将过去与现在、不同的线索扭结在了一起。
沈晦将铜章也收好,洞内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两人原路退出,那块岩石在他们离开后,又缓缓恢复了原状,洞口隐匿如初,仿佛从未开启。
回到巷子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晦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苏絮。
“沈晦,情况有点变化。”
苏絮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孙家那只万寿碗,确定到了周海鹰手里。但孙家老爷子刚刚突发急病进了医院,孙家人现在一口咬定是周海鹰逼的,闹开了。另外……”
她顿了顿,“我收到一个很隐晦的提醒,说周海鹰最近对西安出现的一件东西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你在那边,务必留意一下。”
挂断电话,沈晦看向手中那枚铜菊花徽章。周海鹰的戒指,和这枚徽章,是巧合,还是某种关联?
赵金卓也听到了只片语,担忧地问:“沈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晦望着那排沉默的香樟树和后面隐藏的土坡。玉匣已被不知名者取走,线索似乎断了,但新的疑问却接踵而至。顾家的秘密、失踪的玉匣、神秘的“古物鉴真学会”和“东篱社”有着何种关系、……这些散落的碎片,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图案。
“先从这枚徽章和顾老爷爷的旧物查起。”
沈晦做出了决定,“那个‘古物鉴真学会’,或许才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节点。”
他隐约感到,自己与赵金卓探寻顾家旧事,或许无意中,正缓缓揭开某个沉埋更久、牵连更广的隐秘一角。而那只被取走的玉匣,恐怕并非终点,而是引向更深迷雾的入口。
接连几两天,沈晦和赵金卓都在查阅与“古物鉴真学会”相关的零星资料。这个学会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在极少数的地方志和民国散记里留下几圈模糊的涟漪。
据赵金卓回忆并多方求证,他爷爷顾文渊年轻时确曾是其中一员,但正如其,学会存续短暂,成员风流云散,留下的记载少之又少。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学会成立于抗战烽火初燃的一九三八年初,地点就在西安。发起者何人、具体有哪些成员、最终为何消散,皆语焉不详。唯有一份残破的报纸副刊上,提过一句“古物鉴真诸君子,于城南雅集,品鉴金石,心系故国文脉”,算是它存在过的证据。
沈晦比对着那枚铜菊花徽章与记忆中周海鹰戒指的样式。戒指上的菊花线条更简练现代,带有隐秘的奢华感;而这枚徽章上的菊花则古朴厚重,花瓣纹理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匠气。虽是同源之菊,气质却已迥然。
就在他们几乎要陷入僵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赵金卓的手机上。来电显示是本地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是赵先生吗?”
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传来。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赵。”
对方缓缓道,“是你表舅舅。”
赵金卓心头一震,与沈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表舅?我好想……”
赵金卓刚要说不知道有个表舅,对方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去过顾家老宅后的土坡了。”
老人的话直接得让赵金卓屏住了呼吸,“那枚铜章,你们找到了吧?”
“您怎么……”
“有些事,该让人知道了。”
对方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你们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到碑林博物馆对面的‘金石茶舍’来,我在二楼‘听雪’包厢等你们。只你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