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李老板,你看这边缘的线条,怎么好像有点‘翘’?”
“光照下来,这片釉彩怎么感觉‘厚’得不太对劲?”
那位李老板猛地抬起头,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紧盯着赵金卓:“赵老板!这盘子……这彩是不是后补的?!”
赵金卓眉头一紧,快步上前:“李老板,话可不能乱说。东西是你自己看好才收的,上手你也上过,大伙儿都看着呢。”
“可我刚才再细看,这花瓣边缘的彩料,光泽就是不对!”李老板又急又气,“我得另请人重新鉴定!”
场面顿时骚动起来。尚未离场的人群纷纷围拢,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秦烨邦望着那边的纷乱,再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沈晦,后背不禁渗出一层薄汗。他心中满是庆幸――方才若非沈晦劝阻,此刻卷入风波中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易峰楼轻轻摇头,低声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随着易老悄然离开大厅。门外阳光正暖,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气。
秦烨邦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向沈晦,由衷说道:“小沈!这次西安之行,真是多亏你了!不然那件东西,哪怕只两百万,我也肯定要拿下。”
秦天朗也笑了笑,接话道:“大哥,别说您了,就连我这个外行,看见那盘子都两眼放光,差点就没忍住想出手。”
“走,中午我请客,”秦烨邦神色一松,语气恢复爽朗,“咱们得好好喝一杯,压压惊!”
秦映雪立在旁,笑盈盈望着沈晦,眸光里漾着清晰的信赖与庆幸。
而秦凌雪依旧面容清冷,看似神情未动,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一片压不住的恼火。
从饭店包厢的窗子望出去,午后的西安城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秦烨邦几杯酒下肚,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密了起来。
“今儿这一出,可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他放下酒杯,转向沈晦,“小沈!你是真稳得住。我那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满眼只看见那盘子的漂亮,旁的什么都顾不上。”
沈晦只是淡淡一笑,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秦总客气了。古玩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迷眼’。东西太漂亮,反而容易让人忘了看该看的地方。”
易峰楼缓缓点头,接话道:“小沈说得在理。古玩这东西,讲究个‘物我两忘’,可人真到了跟前,往往是‘物’没忘,‘我’先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那只盘子,釉彩流转的韵味确实足,可细看花瓣边缘的过渡,匠气就露出来了。老东西的彩,是岁月一层层沁进去的,哪有那么‘利落’的边界?”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秦凌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落在瓷盘上的冰珠子:“既然看出问题了,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点破?”
她看向沈晦,眼神里辨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任由别人买走,也算不得多磊落吧。”
桌上气氛微微一凝。
沈晦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不闪不避:“秦小姐!古玩行而的规矩,自己看懂是自己的本事,当场戳穿别人的买卖,是砸人饭碗。”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那位李老板也未必全然无知。他后来能看出端倪,说明眼力还在,只是当时被‘贪’字蒙了一下。这一跤,摔得值。”
秦天朗打着圆场,笑道:“凌雪!你这是拿商场那套非黑即白的规矩往这古玩儿套了。这行儿里啊,水深,讲究个点到为止,心照不宣。”
秦映雪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低声道:“凌雪姐!沈晦是为我们好。你不知道,在西藏的时候……”
“映雪小姐!你不提西藏我都忘了,在西藏收的那副唐卡修复完了,回北京就可以去了。”
沈晦突然出声,打断了秦映雪的话。他已经看出来现在的秦凌雪情绪已经不稳定了。
听沈晦说完,秦凌雪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清茶上,水面无波,映出她有些冷的眉眼。
易峰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呵呵一笑,转了话题:“两位秦老板!下午有什么安排?总不能白来一趟西安。”
秦天朗精神一振:“易老,您门路广,给指个方向?正经想去看看东西,稳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