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晦正全神贯注地鉴定那只雍正五彩大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晦!你怎么在这儿?”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秦凌雪。
更尴尬的是,秦映雪此时就站在他身侧,目光正热切地落在他脸上。
“呀……”
没等沈晦反应,秦映雪已先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并不太熟悉的堂姐。
“凌雪姐!你……”
见到沈晦身边的人是秦映雪,秦凌雪眼神微微一暗,目光中除了困惑,还掺杂着某种难以说的情绪。
“映雪!你和伯父也来了。”
此时,一位衣着考究、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已和秦烨邦寒暄起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却隐约透出几分客套与疏离。
“是呀,我爸爸一直对古瓷器感兴趣,这样的交流会他肯定不会错过。”
秦映雪不紧不慢地回应秦凌雪,又问道:“凌雪姐也是来……”
“嗯。”
秦凌雪迅速恢复了平静,“公司业务正在向古董文玩方向调整,这次交流会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我就陪爸爸一起来看看。”
“叔叔!”
“大伯!”
两人又转身向各自的长辈问好。
“呵呵,大哥!”
留着八字胡的秦天朗笑道,“来的路上我还和凌雪念叨,这种场合你肯定在。”
秦烨邦也笑着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也知道,我手里收了不少官窑瓷器,清朝十二帝的官窑,就差一件雍正的了。”
“大哥做事向来有追求。”
秦天朗说着,目光往沈晦身上扫了扫,“这次还带了帮手,看来是志在必得啊。”
秦烨邦虽从女儿那儿听过一些沈晦与秦凌雪的来往,却并未细究,此刻只好把话递给女儿:“小沈是映雪的朋友,在古玩鉴赏上很有见地。我们这次来西安正好遇上,就请他过来帮着看看。”
这番话滴水不漏,至少面上挑不出毛病。
秦映雪也跟着补充:“沈晦是我不久前去西藏时认识的。”
谁也没想到,一直沉默的秦凌雪此时却郑重地向父亲介绍:“爸爸,沈晦是我新聘任的助理。”
“什么?”秦天朗难掩惊讶,“这小伙子……小沈是你的助理?可他又是映雪的朋友,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秦烨邦也配合地露出意外的神色,看向秦映雪。
“真的呀?”秦映雪适时做出惊奇的模样,“没想到沈晦是凌雪姐的助理。”
秦凌雪的目光始终停在沈晦脸上,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是啊,确实够巧的。”秦烨邦出声打破了微妙的冷场,转而向沈晦问道,“小沈,这只大盘你看得如何?”
“秦总别急,”沈晦声音沉稳,“我再仔细看看。”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的黄玉杰和韩强也凑上去看了。韩强拿着放大镜装模作样,黄玉杰则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低声评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彩头是对路的,画工也够精,就是这盘心莲花的紫色,是不是有点太跳了?雍正朝的紫色有这么鲜亮吗?”
他这话带着点质疑,立刻让几个正准备出价的人动作迟疑了一下。
易峰楼闻,淡淡瞥了黄玉杰一眼,没说话。
秦烨邦有些焦急,虽然他对黄玉杰有些了解,知道他是个古玩行儿里的混子,但他的眼力还是可以的。听黄玉杰这么一说,他这心里就有点儿没底了。
眼中满是热切地看着沈晦。
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秦天朗,却表情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晦,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这时,沈晦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对赵金卓和工作人员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微微俯身,目光先从盘沿开始,一点点向内移动。他没有用工具,只是看。
看了大约两、三分钟,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常规观察时,沈晦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稍稍侧过身,调整了一个角度,让窗外斜射进来的自然光,以一种非常倾斜的角度掠过盘心那朵最大的西番莲。
就在这一瞬间,在那极侧的光线下,盘心莲花花瓣的某处边缘,极细微的,闪现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于周围釉光的“滞涩”感。
非常快,光线角度一正,那感觉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