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像一叶扁舟划过凝固的海。
沈晦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身旁传来轻微的翻动声。那位晕机的女士似乎坐立不安,从小包里翻找着什么,带出一阵混合着薄荷与药味的淡淡香气。沈晦没有睁眼,但感官却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动静,前方座椅后背口袋里杂志的o@,后排乘客压低声音的通话,空乘推着餐车经过时轮子滑过地毯的闷响……
实在无聊,沈晦取出了曲振同送他的那本《瓷论》。纸张特有的粗糙触感刚在指尖停留片刻。
“啊……”
身旁先是一声极轻的惊呼,紧接着,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位晕机的女士正朝自己这边微微倾身靠过来。
沈晦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肩,手中书册已利落地合拢。
“大姐,您有什么事吗?”
转过脸,目光平和地望向对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窘迫,但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惊讶取代。
“啊,你别误会,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晦手中的书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能不能……看一眼你刚才那本书?”
沈晦眼神微凝,心中的警惕瞬间拔高。
“怎么?”
他同样压低嗓音,余光留意着斜前方黄玉杰和韩强的动静,“您也对这类旧书感兴趣?”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语里的试探,神情反倒放松了些。她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倒不是。只是……这本书的装帧和颜色,我看着很眼熟。”
“哦?”
沈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犹豫片刻,他把《瓷论》平稳地递到她面前。
女人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素蓝色的封皮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住了。机舱顶灯的光线斜斜打下来,在她眼底映出一小块亮斑,又迅速暗下去。
“是它……”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声音里没有惊喜,没有好奇,反而夹杂着一种沈晦难以立刻辨明的复杂情绪。像确认,又像抗拒。
她终于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书皮时微微一顿。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指腹沿着书脊缓缓下滑,停在那个略有磨损的边角上。
“这个磨损……”
她抬起头,看向沈晦,眼神里带着一种求证般的专注,“是左上角,对吗?书主人总习惯用左手拇指抵着这里翻页,久而久之就磨薄了。”
沈晦心中一动。曲振同确实是左撇子。这个细节,若非极其熟悉此书或此人,绝不可能知道。
“大姐认得这本书?”
他问,语气依旧平稳,但内里的弦已悄然绷紧。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垂下眼,翻开封面。扉页空白处,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行小字,是曲振同清瘦的笔迹:“瓷海无涯,器道有心。乙亥年秋,振同自勉。”
她的指尖悬在那墨迹上方,微微颤抖。许久,她才轻声问:“他……还好吗?”
这一个“他”字,问得千回百转。
“大姐!你说的‘他’是谁?”
沈晦试探性地问道。
“曲振同!曲拐子。”
说完,女人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像被无形的针扎中了。再睁开时,眼眶已然微红,但泪意被强行压了回去,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她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仿佛能触碰到书写者指尖的温度。
“这本书,是他早年间最珍视的几册之一。你能得到它,应该……他看人很准。”
她的话里似乎藏着未尽之意。沈晦接过书,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大姐!您是他什么人?”
沈晦又试探性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