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平稳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我算是他的师妹。不过……”
略一迟疑,她接着说:“我这次来北京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看到她欲又止的样子,沈晦心里也猜出个八九分了。
不禁暗忖:“这曲老爷子快六十了吧,能有这么以为年轻漂亮的红颜知己?艳福不浅啊!”
心里正嘀咕着,女人又问道:“小兄弟!你……你认识曲振同吗?”
看着女人热切的眼神,沈晦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不像欺骗一个敢情真挚的女人。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我……”
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在监狱的时候,我去看他,他不见。一年前,他出狱了,却有意地躲着我不见。”
听她这么一说,沈晦心里更确定了这女人和曲振同之间有一段非同寻常的故事,很可能是感情纠葛。
“大姐!您和曲老爷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听到沈晦这样问,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凄然。她沉默了片刻,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打捞那些沉底的碎片,然后才用极低的声音,讲述起那段泛黄的过往。
她叫徐文慧,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实际已年过半百。当年,她和曲振同是盗墓门里的师兄妹。不同的是,曲振同带队下地、掌眼辨器,而她,专门负责盗掘之后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一环――销赃。
二十年前,曲振同领着他们“一窝子”人,在关中平原上接连掏了十几座汉代大墓。冥器如流水般从地底涌出,数额之巨,终于惊动了上头。风声越来越紧,曲振同嗅觉极灵,立刻下令所有人就地散伙,蛰伏起来,尤其嘱咐徐文慧:手里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动,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那时候……”
徐文慧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父亲要做肾移植手术,急等着用钱。我没忍住,偷偷把几件东西……出手了。原以为卖给香港来的掮客万无一失,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那口气里浸满了二十年的愧疚:“出事后,师哥把所有的罪都一个人扛了。在里头,他咬死了盗墓就是他一个人干的,东西怎么来的我们底下人一概不知。就因为这样,他判了二十年。我们……我们剩下的人,一个都没进去。”
“宣判后,他只见了我一面。”
徐文慧抬起眼,目光穿过沈晦,仿佛看见了当年探视室冰冷的玻璃,“就一句话。他说:文慧,以后一定不能再走老路。”
听完徐文慧的讲述,两个人都默然了。
“小兄弟!你能帮我找到他吗?我想见他一面。”
徐文慧眼圈仍红着,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只见一面。我想当面……对他说声对不起。然后,把当年他偷偷让我保管的一样东西还给他。”
沈晦目光微凝:“什么东西?”
徐文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又摇了摇头,示意此处不便明。她的动作很轻微,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警惕。
“那东西,我替他藏了二十年。”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现在我们都老了,总该物归原主,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徐姨!”沈晦换了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曲老把这本书给我的时候,没提别的。但我想,他既然肯把这本记载了许多……‘心得’的书交托出来,或许心里已经放下了许多事。”
徐文慧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头:“师哥那个人,看着洒脱,心里最重情义,也最认死理。他当年让我们走正道,自己却把牢底坐穿……他越是不怪我,我这心里,越是过不去。”
话依然说到这里,沈晦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徐姨!我试试吧。我和曲老只见过两面,我不到老爷子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你容我点时间。”
“好!太好了……谢谢!谢谢!”
徐文慧显得很激动,马上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沈晦。
接下来的路程,徐文慧向沈晦继续讲述了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因为当年徐文慧负责的是销赃,所以,她鉴定古董文玩的眼力也很强。尤其擅长鉴定铜器。二十多年里,她一直合法地从事古董文玩买卖。虽没有发大财,但现在的生活也算优渥。这次她来西安,也是为了这次古玩交流活动,希望能入手几件心仪的东西。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滑行时景物的飞速倒退,打断了沈晦的思绪。他看向身旁的徐文慧,她已恢复了一个普通中年女人的平静神色,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行李。
仿佛刚才那番关乎二十年愧疚与等待的交谈,只是一段短暂而恍惚的插曲。
徐文慧低声对沈晦说:“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含笑点头,沈晦没有说话。
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涌了进来,带着西北城市特有的尘土与干燥植物的气息。沈晦随着人流走出廊桥,踏入咸阳机场熙攘的到达大厅。人声嘈杂,各色接机牌在视线中晃动。
他没有在人群中寻找陈炜的身影,也没有立刻联系秦映雪。而是像所有普通旅客一样,走向行李转盘。
一路上,他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黄玉杰和韩强的动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