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絮平静的表情,让沈晦对这个女人讳莫如深。
努力保持着平静,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苏小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晦声音平静如常,“‘六器’是什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苏絮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缓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进黄花梨圈椅的靠背里。
“沈先生!”她轻声说,“您知道我最喜欢看什么戏吗?”
“我最喜欢的,就是台上人明明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要装得若无其事的那场戏。”
苏絮嘴角噙着笑,“因为那种时候,往往藏着最精彩的台词。”
她把手边的一只紫檀木匣子打开,用眼睛扫了一眼后,转了个方向,推到沈晦面前。
当沈晦看清木匣子里的东西时,他瞬间明白了苏絮找他来的真正意图。
“龙泉青瓷雪花漂沫瓷瓶。”
苏絮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这东西,你听说过吧?”
沈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六器”中第三件的名字。
“我不太明白苏小姐在说什么。”
沈晦再次端起茶杯,这次动作明显放缓,“如果苏小姐约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那我可就告辞了。”
“别急。”
苏絮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正题还没开始。”
她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最上层取出一个锦盒。盒子约莫两掌见方,黑底金纹,绘着繁复的云雷纹。
苏絮将锦盒放在沈晦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开盖子。
沈晦目光落下,盒子里竟是一把龙泉窑青瓷执壶。
虽然未上手,但凭借识藏之能,沈晦已断定这两件瓷器与自己手中的高足杯、三只茶碗是同一时期的物件。
如果眼前这两件就是“六器”中的第三器和第五器,那么“六器”之中,便只剩下“万寿翔云踪”中隐晦提及的万寿纹青瓷碗尚未露面。而那只宋代秘色瓷水仙盆,早已在他手中。
目光在两件器物间来回扫视,沈晦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是知晓“六器”背后隐藏的秘密。再装下去,恐怕就要露馅了。
想到此处,沈晦微微一笑:“苏小姐,您是怎么知道我在找‘六器’的?”
苏絮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意味。
“沈先生!”
她缓缓说道,“我姓苏,我先生姓历。”
“姓历?”
沈晦凝视着她的眼睛,“‘千山披雪立’,指的就是您先生?”
苏絮眼中泛起泪光,轻轻点头:“我先生名叫历向堂。是三十年前参与景德镇那场聚会的六人之一。”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晦已然明白对方是做了充分准备才找上自己的。
他点了点头:“苏小姐,您怎么知道我在查那‘六器’?难道……”
苏絮微微一笑:“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是周海鹰找到了我。”
她这么一说,沈晦心中的推测便全部得到了印证。
“周海鹰找到我,是在三个月前。”
苏絮的声音很轻,“他说,他找到了当年‘六器’踪迹的线索。他说,他想完成我先生和他哥哥未竟的事。”
沈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但我拒绝了。”
苏絮继续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我太了解周海鹰了。三十年前,是他哥哥周海龙代表周家参加的聚会。周海龙这个人我见过,很沉稳,不像周海鹰有那么大的野心。他找上我,绝不是为了完成什么遗愿,而是冲着‘六器’本身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先生临终前对我说过一句话:‘那六件东西,不能落在当年六人中任何一个人的手里’。而且……”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从事后多条线索分析,我怀疑当年我先生那场车祸,也是周海鹰在暗中操控的。”
沈晦先是一惊,但联想到周海龙不久前的意外坠海,他立刻意识到苏絮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缓缓开口:“所以您找我,是因为我不属于任何一方?”
“严格来说,也不是我找的你。”
苏絮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他,“是周海鹰直接告诉我他找到了一个局外人。”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找到你之前,我对你也做过一些调查。你的军人背景让我很放心。在今天拍卖会上的观察更让我确信,你的眼力、洞察力,以及应变能力都很出色。所以我认为,你有能力找出‘六器’背后隐藏的秘密。”
她重新坐回桌前,手指轻抚过那只青瓷执壶:“这只执壶,是明家转交给我先生的。在那之前,明家当年参加聚会的人,也因为一场‘意外’丧生了。”
苏絮深吸一口气,将木匣轻轻推向沈晦:“今天,我就把这两器一起交到你手里。我对其中隐藏什么秘密并不感兴趣,我只希望你能帮我查清一件事,就是我先生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沈晦沉默了许久。
听完苏絮的讲述,他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了许多。原本的目标只是寻找沉船宝藏,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份破案的责任?
“苏小姐!”
沈晦开口,声音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的期望,但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能够完成。”
苏絮不假思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