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不候
时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她推开沉重的入户门,室内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下意识地以为陆砚之还没回来,或者已经睡下。
摸索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玄关的黑暗。
也照亮了客厅沙发上,那个沉默如雕塑的身影。
陆砚之就坐在那里,陷在沙发最深的阴影里。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身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他冷硬挺拔的轮廓。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昭示着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以及他此刻糟糕至极的心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草味,混杂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此刻显得格外压抑的气息。
时卿换上拖鞋,一步步走过去,在陆砚之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坐在这里抽烟?不开灯?”
陆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时卿,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那烟雾模糊了他俊美却此刻显得异常冷峻的侧脸。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
半晌,他才将烟蒂摁灭在已经满溢的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他终于抬起眼眸,看向时卿。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慵懒或戏谑,也不是工作时的锐利精明,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带着沉甸甸的、让时卿感到窒息的压力。
“今天去哪里了?”陆砚之开口,声音因为抽了太多烟而异常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不安。
时卿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陆砚之那过于直接的目光。
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
“就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后来去看望了一个长辈。”时卿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些事她自己都心烦,更别说是陆砚之了。
从小到大,陆砚之已经帮她处理过太多的家事,也处理过太多的亲戚了。
这一次,她想自己处理。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她也想知道,时至今日,再回首那些噩梦,她是不是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来将之斩断。
可时卿不知道,她的搪塞,在陆砚之听来,却成了最拙劣的谎和最伤人的防备。
陆砚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又低又冷,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种难以喻的悲凉。
“时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是不是说好的?有事,要说开,不要有隐瞒。”
陆砚之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时卿的心上。
时卿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暗潮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时卿的沉默,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陆砚之心上。
升起了名为嫉妒和不安火焰。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凝结成冰。
他不再看时卿,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侧脸线条紧绷如刀锋。
“你那封情书”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真的是写给我的吗?”
陆砚之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时卿的耳膜上:“还是其实就是写给殷权的?”
“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过感情?”
时卿蹙眉看向陆砚之。
“什么意思?”
陆砚之垂下眼眸,他自嘲的扯了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