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她身侧响起。
时卿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殷权那张冷峻而轮廓分明的脸。
他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与医院走廊苍白的背景格格不入。
殷权那深邃的目光落在时卿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意的脸上。
殷权眼神平静依旧,但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碎裂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无声地提供着一种稳定的力量。
时卿慌忙别开脸,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一位董事。”殷权简意赅,目光依旧停留在时卿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名医生和护士急匆匆地经过,护士手中拿着药剂,边走边对医生快速汇报。
“306床时秀兰,心率又下来了,需要紧急输注多巴胺维持,另外,止痛泵的剂量可能需要再调整,病人疼痛反应明显”
时卿的身体在听到“时秀兰”名字和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殷权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时卿身上。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名为“了然”和“沉重”的情绪。
“时秀兰?”殷权低声确认,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是你姑妈?”
时卿没有否认,也没有力气否认。
时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倚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冰冷的长椅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她活不了多久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承载着巨大且无声的悲恸。
时卿停顿了很久,久到殷权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像是自自语,声音沙哑。
然后,她像是自自语,声音沙哑。
“如果她当年但凡多听我外公外婆一句话,不要选择那个渣男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殷权,你知道我姑妈的”时卿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很优秀”
殷权自然是知道的。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偶尔几次去时家做客,曾见过那位温婉的江南女子。
那时的时秀兰,穿着素雅的旗袍,笑容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佳人。
知书达理,风华正茂。
“我记得。”殷权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很好。”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时卿心中那道最后的闸门。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失控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殷权看着时卿无声流泪。
看着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殷权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的情绪。
半晌,殷权终于上前一步。
他在时卿面前蹲下身来。
这个动作让殷权可以轻易的与时卿对视,打破了往常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是质地柔软的真丝,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雪松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帕递到时卿面前。
动作绅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时卿看着眼前这方干净的手帕,她没有接,只是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压抑地啜泣起来。
殷权举着手帕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看着时卿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啜泣声。
殷权眼底的克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时卿的肩膀上。
那触碰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时卿,别哭,一切都会好的。”
时卿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殷权。
殷权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许久之后殷权终于站起身。
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以一种极其保护的姿态,将轻轻啜泣的时卿,虚虚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的动作很克制,手臂只是绅士地环住时卿的后背。
只是提供一个支撑的力度,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
殷权的下颌微微抵着时卿的发顶,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泪水的湿热。
他闭上眼,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如同一个可靠的老友般,提供着无声的慰藉。
可俩人都不知道。
走廊另一端,刚从电梯里走出来乔曦看着那一幕,整个人双眼都在泛光。
从乔曦的角度看去。
是殷权俯身抱着时卿,时卿的脸埋在殷权的颈窝处。
两人的姿态像极了正在亲密的情侣。
乔曦没有犹豫,立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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