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
来娣脚步一顿,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
盼娣看了眼阿姐,小声说:
“他老是打招招,还要卖大姐我害怕。”
谢昭看向来娣。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
“恨。”
这么长时间以来,来娣一直以为日子是有盼头的。
只要等到自己长大,就可以逃离,就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妹妹们。
可是她现在清楚了,只要自己是女儿身,爹就永远不会给她们这个盼头。
如果说从前她逆来顺受,但招娣让她有些明白,生活是自己选择的,遇到不公她们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推翻。
谢昭点点头,没再追问。
恨就好。
怕就怕她们不恨。
三姐妹回家时,赵老鄢正蹲在门槛上抽烟。
看见她们回来,冷笑一声:
“还知道回来?老子以为你们死外头了。”
谢昭没理他,跨过门槛时,故意用了些力气,带起一点尘土,扑向赵老鄢的方向。
赵老鄢被呛得咳了两声,骂了句“小畜生”。
谢昭没理赵老鄢,目光落在谢琴霜身上。
她正在煮饭,锅里是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混着些说不清的野菜梗子。
谢昭撇了撇嘴,一看就难吃的不得了。
“哟,回来了?正好。”
赵老太逗着赵显宗,看见她们回来,斜着眼上下打量:
“来娣啊,我可是为你的事儿,跑细了腿。”
来娣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没吭声。
“既然刘家没指望。我可是给你寻摸了个更好的。后山沟那村的王家,知道不?家里有十来亩好地,去年刚没了老婆,正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操持屋里头。过去就是正经娘子,不比给人做小强?聘礼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你爹也点头了。过两天就让人来相看相看。”
来娣猛的抬起头,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家?那个瘸腿的老头子?”
赵老太脸色一沉:
“小孩子家家的,听人胡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田有粮才是实在的!”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事儿就这么定了。这几天把家里活儿料理好,也给自己拾掇拾掇,别一副丧气样,让人家看了不喜欢。”
赵老鄢掏出烟杆,瓮声瓮气地帮腔:
“你祖母也是为你好,听见没?王家那条件,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
赵老鄢回头看见还杵在当院的三个女儿。
尤其是招娣一脸不屑,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来:
“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你奶的话都听见了,那是你的造化!”
“还有你!赵招娣,你什么表情?你小心着点,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收拾你!”
谢昭恨不得把口水吐他脸上。
谢昭恨不得把口水吐他脸上。
卖女儿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脸都不要了!
她紧紧抓着阿姐的手,突然看向谢琴霜:
“娘?你说呢?”
谢琴霜一愣,来回看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
“来娣也不小了…”
这话意味再明显不过,来娣绝望的闭上了眼。
赵老太冷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谢昭点点头,好,好的很。
本来她也没指望这亲娘有什么用,只是没想到她直接不拒绝。
她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赵老鄢:
“爹,大姐才十四。”
“十三怎么了?老子十三的时候,都能顶半个劳力了!”
赵老鄢眼睛一瞪。
“女娃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早点嫁出去,家里还能省口粮食,收点聘礼给你弟弟将来攒着!”
又是弟弟。
那个还没影儿,却已经压在这个家每一个女儿头上的“弟弟”。
谢琴霜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是低低说了句:
“先吃饭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群赔钱货!讨债鬼!”
赵老鄢骂骂咧咧,但还是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