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克的宝珠

清晨五点半，第一班从林家沟开往清水镇的班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摇摇晃晃地驶进了镇汽车站。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建国第一个跳下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母亲周桂芬。老太太几乎一夜没合眼，眼袋浮肿，脸色蜡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是被气的，也是急的。

“这个杀千刀的白眼狼！看我不打断她的腿！”李桂芬拄着拐杖，脚步却迈得飞快，嘴里不停地骂，“祖宗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早知道这样，生下来就该按尿盆里淹死！省得现在来祸害全家！”

“妈，您小声点。”林建国脸色也难看极了，额头上青筋直跳。他这辈子老实巴交，最怕的就是丢人现眼，没想到临了被自己闺女捅这么大篓子。昨晚村里已经传遍了，说他家林晚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了派出所，还牵涉到枪支——这还得了？

几个同车的村民听见周桂芬的骂声，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听见没？林家那丫头真出事了？”

“说是投机倒把，还跟枪有关系！”

“啧啧，平时看着挺老实一孩子，怎么这么大胆子？”

“老实？我看是蔫坏！她那个堂姐宝珠多好一姑娘，摊上这么个妹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林建国耳朵里。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走快点！”周桂芬催促道，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我倒要看看，那个孽障还有什么脸见人！”

两人一路打听，找到了清水镇派出所。那是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民兵，神情严肃。

刚进院子，周桂芬就扯开嗓子哭嚎起来：“林晚啊！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值班的公安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头紧皱：“老人家，这里是派出所，安静点！找谁？”

“我找我孙女！林晚！是不是被你们抓了？”周桂芬一把抓住年轻公安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年轻公安皱了皱眉，“同志啊，她年纪小不懂事，犯了什么错，我们带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您行行好，放了她吧！该赔钱我们赔钱，该道歉我们道歉！”

林建国也赶紧凑上前，搓着手赔着笑脸，腰弯得低低的：“同志，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她、她到底犯了什么事？严重不严重？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保证带回去严加管教，再也不让她出来惹事了！”

年轻公安挣开周桂芬的手，正色道：“案件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不能透露。你们是林宝珠的家属？”

“林宝珠？”李桂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林晚吗？”

“被抓的是林宝珠。”年轻公安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涉嫌参与黑市交易和故意伤害。正在接受调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桂芬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猛地摇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不可能！同志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家宝珠那么乖的孩子！又孝顺又懂事，学习还好，她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是不是长得像，你们抓错了？”

林建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虽然他内心也偏向林宝珠，但母亲这话说得好像公安都是吃干饭的。

他连忙扶住母亲，干笑着对公安说：“同志，我妈是急糊涂了。不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宝珠那孩子，确实挺懂事的，会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她一个女孩子，胆子小，说不定是被人逼的”

那公安被李桂芬缠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派出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