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心思深得很
清水镇派出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将一切细节都照得无处遁形。
林宝珠坐在那张冰冷的硬木椅子上,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头。她已经哭了将近半小时。
审讯桌对面,坐着两位公安。女公安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严肃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老公安五十多岁,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眼神锐利如鹰。
“我真的不知道,”林宝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努力保持着清晰的吐字,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我就是想想给奶奶买点便宜的香油。她年纪大了,胃口不好,就喜欢那口香油拌菜。供销社的香油又贵又要票,我攒了很久也买不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女公安,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还有我弟弟,眼睛受了伤,夜里疼得睡不着。止痛片太金贵了,家里买不起,我就想着能不能找到便宜点的”
女公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实在可怜。
瘦弱的身板,苍白的脸,哭得通红的眼睛,还有那身朴素的衣服,处处透着贫寒和窘迫。她想起自己下乡时见过的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心里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那你去了几次?和里面那些人怎么认识的?”女公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就三四次。”林宝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显稚嫩无助,“第一次是王婶带我去的,她说镇西头有地方能买到便宜东西。我去了,确实便宜些,就买了点香油和白面。后来弟弟受伤,我又去了一次,买了止痛片”
她抬起脸,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委屈:“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投机倒把!我就是想给家里省点钱,想让奶奶吃得好点,想让弟弟少受点罪我要是知道那是犯法的,打死我也不敢去啊!”
老公安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宝珠。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看穿大多数伪装。眼前这个女孩的表演很逼真。
眼泪是真的,恐惧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太完美了。
在突如其来的审讯中,哭得撕心裂肺,却能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护,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戳中人心最柔软的地方。这不太正常。
“里面的人说你负责联络货源和买主,分三成利。”老公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林宝珠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浑身一颤,随即泪水流得更凶:“怎么可能!我我一个学生,还在念书,我哪有那本事?”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还夹杂着一丝被冤枉的愤怒,“他们他们一定是看我年纪小,想让我背黑锅!警察同志,您想想,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支使得动他们那些大男人?他们凭什么听我的?”
老公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交易的地点、时间,都是你通知他们的?还有赵大成,也是你指使废了腿的。”
林宝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是见过他一次他、他拦住我,说要跟我处对象,我拒绝了,后来她让我妹妹嫁给他!”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角,指节泛白:“是刘哥自己要给我出气,我劝他们,他们不听。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敢指使人去打人?我连鸡都不敢杀”
女公安看了看老公安,眼神里有些犹豫。林宝珠的话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但老公安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见过太多犯罪分子,有些人天生就是演戏的高手。眼前这个女孩,无论情绪控制还是语组织能力,都远超同龄人。
而且她太清楚如何利用自己的弱势身份,女性、贫困、孝顺来博取同情。
“你说你只去了三四次,”老公安换了个方向,“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货,什么时候没有?”
林宝珠抽噎着回答:“都是都是王婶告诉我的。她说有货了,就让我去。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王婶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林宝珠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买货的”
审讯又持续了四十分钟。林宝珠的回答始终围绕着几个核心:不知情、被蒙骗、家境贫寒、孝顺家人、害怕骚扰。她的情绪收放自如,该哭的时候哭得真切,该害怕的时候瑟瑟发抖,该委屈的时候眼圈通红。每一句话都看似朴实真诚,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指向她主导地位的细节。
“今天就到这里。”老公安终于合上记录本,“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遗漏的,或者想起来的,随时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