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安被李桂芬缠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派出所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李桂芬一转头,愣住了。
林晚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整洁的旧衣服——一件蓝布褂子,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连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清澈平静地看着他们。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李桂芬粗重的喘息声。
“你”周桂芬盯着林晚,像是没反应过来,“你没进去?”
林晚摇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奶奶,我昨晚在学校宿舍。没进去。”
“没进去?”周桂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那进去的是谁?”
“是宝珠姐。”林晚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警察同志说,她涉嫌参与黑市交易,还有指使人打赵大成。”
“宝珠?!”李桂芬和林建国异口同声,眼睛瞪得老大。
“不可能!”周桂芬的第一反应就是斩钉截铁的否定,她猛地转向年轻公安,一把拽住人家的袖子,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同志啊!你们一定抓错人了!我那个孙女林宝珠,是十里八乡都夸的好姑娘!又孝顺又懂事,学习还好,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她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是不是长得像,你们抓错了?你们再仔细看看,一定是弄错了!”
林建国脸上火辣辣的,虽然他心里也偏向林宝珠,但母亲这又哭又跪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他连忙用力扶住母亲,强笑着对公安说:“同志,我妈是急糊涂了。不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宝珠那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确实挺懂事的会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
那公安被拽得一个趔趄,正要说话,林晚走了过去。
“奶奶,”她站在周桂芬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穿透了李桂芬的哭嚎,“这么多警察同志办案,怎么会轻易抓错人?现场人赃并获,宝珠姐确实牵涉在里面。”
“你闭嘴!”周桂芬猛地甩开林晚想要搀扶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一定是你!是你克的宝珠!从小你就跟她不对付!现在她出事了,你高兴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字字如刀,扎在林晚心上。
她看着奶奶那双因为愤怒和偏心而浑浊发红的眼睛,看着父亲林建国虽然没说话但明显赞同的眼神,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比前世雪夜倒在门外时更冷,更刺骨。
原来,无论她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在这个家里,她永远都是错的。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被指责的,永远是她。哪怕事实摆在眼前,哪怕警察亲口说出林宝珠的名字,奶奶的第一反应也是“抓错了”,而不是相信。
“奶奶,”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心寒到了极致的麻木,“您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是我的错。哪怕警察告诉您是宝珠姐,您也只觉得是抓错了。在您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周桂芬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更加恼怒,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你还敢顶嘴!要不是你整天在家里阴沉沉的,宝珠怎么会出去乱跑?要不是你总跟她争,她怎么会想方设法赚钱?都是你逼的!你还有脸说!”
林建国也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带着责怪:“晚晚,少说两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姐弄出来。你知道什么情况,就赶紧跟警察同志说清楚,别让你姐受委屈。”
林晚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很可笑。同样都是女儿,一个还在接受调查,父亲担心的却是她“受委屈”。而她这个站在这里、清清白白的女儿,得到的只有怀疑和指责。
“我不知道什么情况。”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宝珠姐做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
“你!”周桂芬举起拐杖就要打。
“老人家,”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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