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泽和李如花也站在人群里。李川泽的脸色比这雨夜还要阴沉,他死死盯着那堆鱼,又死死盯着被苏家人围在中间、神色平静的瞎子,牙关咬得咯咯响。李如花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看向明载烨时,眼里有水光闪过,又迅速被怨恨覆盖。
明载烨像是感觉不到这些视线。他侧过脸,对郝副官低声说了句什么。
郝副官点点头,上前一步,朗声道:“苏家的损失,明家会负责。新的船,三天之内送到。”
这句话,像另一块巨石砸进水面。
负责?新的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赎罪”或“帮忙”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宣告,宣告苏家从此由明家罩着,宣告谁再动苏家,就是跟明家过不去。
李川泽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苏艾朴猛地抬起头,看向明载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弯下了腰,鞠了一躬。这个西北汉子,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了他无法说的感激和沉重。
明载烨没有受这个礼,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却落在了苏明镜身上。
苏明镜依旧垂着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有扶着她的苏莲舟能感觉到,妹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鱼获是苏家的。”明载烨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处理,苏家自己定。”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停在码头边的黑色汽车走去。郝副官举着伞跟上,几个明家船员也沉默地撤离。
留下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鱼,和心思各异的众人。
明家的车消失在雨夜中,码头上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但暗流涌动得更厉害了。
苏艾朴看着那堆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复杂难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雨气的空气。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今天,我们苏家遭了难,也走了运。船没了,可海龙王赏了饭吃。这些鱼,我们留一部分,剩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张熟悉的面孔——刘叔拄着拐杖站在边缘,孙老大眼神躲闪,王寡妇伸长了脖子。
“剩下的,按市价低两成,卖给咱自己岛上的人。谁家想要,明天一早,来这儿排队。”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低两成!这可是实打实的便宜!而且这鱼多新鲜,个头多大!
先前那些猜忌、观望,在切实的利益面前,开始微妙地动摇。
苏明镜静静地“听”着这一切,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知道,爹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卖鱼。这是在破财消灾,是在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堵住一些人的嘴,拉拢一些摇摆的心。
李家可以散播谣,可以暗中使绊子,但他们拿不出这么便宜的鱼,给不了这么直接的好处。
人性有时候很简单。谁能让日子好过点,心就容易往谁那边偏一偏。
“苏叔仗义!”
“明天我一早就来!”
“给我留点!”
气氛终于活络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喧嚣和热气。人们开始围着鱼堆指指点点,讨论着品种和大小,仿佛刚才的沉寂和猜忌从未存在。
苏家人开始忙碌起来。苏俊安和苏莲舟守着鱼堆,苏艾朴张罗着称重和登记,林湘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大油布,试图盖住一部分鱼,免得被雨淋坏。
苏明镜被姐姐安置在码头边一个稍微干爽的角落,坐在不知谁家搬来的小木凳上。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