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
她面朝着大海的方向,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雨丝,但她能“听”见。
听见海浪在远处平稳的呼吸,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宁静。听见雨滴敲打油布和地面的不同声响。听见爹娘和哥姐忙碌的脚步声、低语声。
也听见,人群边缘,李川泽压低声音对身边人恨恨地说:“走着瞧。”
以及,更远处,汽车引擎发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路边停了片刻,才缓缓驶远的声音。
她知道,风暴暂时过去了。
但海上的风浪平息,岸上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
不过,至少今晚,他们有了满仓的鱼,有了一个暂时安身的角落,也有了一条虽然沉重、却真实存在的退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雨,还在下。
但码头上那堆银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暖融融地亮着。
像黑暗中,一点倔强而不灭的星火。
雨是后半夜停的。
天亮时,海面上铺着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出来,天是那种水洗过的青灰色。码头上的防风灯还亮着,在晨雾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鱼堆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比苏艾杞预想的还要长。队伍从码头空地一直延伸到土路,弯弯曲曲,像条贪食的蛇。男人们揣着手,女人们挎着篮子,孩子们在队伍缝隙里钻来钻去。
没有人高声说话,偶尔几句低语,也很快被湿冷的晨雾吞没。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堆在晨光里渐渐显形的银白。
苏明镜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盖着姐姐昨晚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条旧毯子。毯子很薄,挡不住多少寒气,但聊胜于无。
她听着队伍里细碎的声响——压抑的咳嗽,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竹篮放在地上的轻响,还有喉咙里咽下口水的咕噜声。
这些声音里,有急切,有算计,也有藏得很深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