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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暗影相随

能拖一时是一时。

笙笙啊,你别太忧心,有二妈妈和你大哥在,总会替你想想法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如耳语:

“眼下离过年就三四天了,先把年安安稳稳过了,大家高高兴兴的。

等过完年,寻个由头,你还是赶紧回奉顺去。

那边天高皇帝远,你爹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你在学堂里,总归自在些。”

苏蔓笙惊讶地抬眼看向林雪,没想到二妈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心头一暖,鼻尖有些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二妈妈。”

“傻孩子,跟二妈妈说什么谢。”

林雪拍拍她的手背,眼圈也有些泛红,

“只是……你是想和你爹当面谈谈?”

她眉头蹙起,摇了摇头,语带忧虑,

“笙笙,听二妈妈一句劝,别急。你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最是看重礼法规矩,又极好面子。

这门亲事,在他心里,已是板上钉钉,关乎苏家颜面。你现在去谈,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这两年身体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大夫还嘱咐要静养,忌动气。

这大过年的,咱们先不提,成吗?等过完年,家里气氛松快些,

二妈妈和你大哥,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跟他透透气,探探口风,可好?”

苏蔓笙看着林雪眼中毫不作伪的忧急,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是真心为自己打算。父亲的身体近年确实大不如前,脾气也越发固执。

她此番回来,一是思念家人,二也确是想寻机与父亲剖白心迹,可若因此气坏了父亲,或是引得他大发雷霆,强行将她禁锢家中,反倒弄巧成拙。

沉默半晌,她终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听二妈妈的。”

林雪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这就对了。来,尝尝这洋点心,看着倒是怪香的。”

苏蔓笙拿起那半块司康饼,涂抹上一点奶油和果酱,送入口中。

饼身温热酥松,奶油醇厚,果酱清甜,是地道的英式做法。

可这熟悉的滋味入口,勾起的却不是品尝美味的愉悦,而是潮水般涌来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也是在这样一家咖啡馆,在奉顺寒冷的冬日,窗外飘着细雪。

他对面坐着,穿着挺括的西装,眉眼在咖啡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晰沉稳:

“尝尝看,这里的司康,很不错。”

那时她紧张而忐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传闻中乖戾难测的年轻将领。

他却只是将盛着司康饼的骨瓷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住。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如何笨拙却小心地为她上药;

雪夜街头,他握着她的手,放入他温暖的大衣口袋;

漫天烟花下,那个猝不及防的、带着硝烟与冷冽气息的吻;

火车站外,他在人群中追着而来那深沉难辨的眼神……

汉口塌方的三角区内,他问的那句…“可以选我吗?”

胸口蓦地一阵抽痛,不是生理的疼痛,而是一种混杂了思念、忧虑、不甘与茫然的尖锐酸涩。

他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有没有按时换药?

北地天寒,伤口最是难愈。

还有……他可曾,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盼着她早点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潮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上,用银匙缓缓搅动着。

咖啡的香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就在咖啡馆对面街角,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车子样式普通,与北平街头常见的车辆并无二致,只是车窗玻璃颜色似乎略深一些。

车内后座,顾砚峥微微向后靠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转动着,目光却穿透半开的车窗,越过街道上稀落的行人,精准地锁在咖啡馆临窗的那个位置上,锁在那道穿着浅棕色大衣、低头搅动咖啡的纤细身影上。

从她今早踏出苏宅大门,到绸缎庄,到百货公司,再到这间咖啡馆,他的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她心不在焉地陪在林雪身旁,看着她频频回首、眉间轻蹙的疑惑模样,看着她此刻坐在那里,一身时新洋装,长发轻束,侧影娴静美好,却又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淡淡的寥落。

他的笙笙。

才几天不见,穿着这身衣裳,比在奉顺时更多了几分属于闺秀的柔美,却也像一只被暂时修剪了羽翼、放入华美鸟笼的金丝雀,

虽然依旧美丽,却失了在奉顺时那种偶尔流露的、属于她自己的鲜活神采。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贪婪地、近乎饥渴地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她无意识轻咬的下唇,再到她握着银匙的纤细白皙的手指。

胸口那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或许是连日未曾好好休养,又或许是此刻汹涌的情绪牵动。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并未理会那点皮肉之苦。

他想她。

想得心头发紧,血液都在无声地叫嚣。

明明每日都能看到她,看到她走出家门,看到她穿过街市,看到她此刻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小口啜饮咖啡,偶尔与对面的妇人低语。

可这咫尺之遥,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天堑。

他不能靠近,不能出声,不能像在奉顺那样,随心所欲地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看着她,听她说几句话。

他必须忍耐。

像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北平这潭水,远比奉顺更深,更浑浊。

苏家,何家,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毕竟这正是刘铁林的地盘。

他不能轻举妄动,不能给她带来任何额外的麻烦与非议。

只是,这忍耐的滋味,如同钝刀子割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搅动咖啡时略显寂寥的侧影,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正在为何事烦忧。

握着雪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推开车门、穿过街道、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想拂去她眉间的轻愁,想告诉她不必害怕,想带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车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了无生气的冬日景象。

时间仿佛被这粘稠的寒冷与等待拉长了,过得极其缓慢。

顾砚峥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闷痛并未减轻,那份蚀骨的思念与焦灼,也未曾消散分毫。

他只盼着,这年关快些过去,这令人窒息的、虚伪的团圆快些结束。

盼着时间能走快些,再快些。快些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到她的面前,握住她的手,带她离开这片困住她的、看似繁华实则冰冷的天地。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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