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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雪落医楼

“你……你怎么自己出院了?”

苏蔓笙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第一句话便是带着担忧的责备,也顾不上礼节,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

“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这么冷的天,你还跑出来?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坐车颠簸到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

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和肩头,她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只有纯粹的担忧。

顾砚峥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心中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冬日的雪花轻轻覆盖,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摇了摇头,声音因伤势初愈和天气寒冷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没事。都好。”

一旁的沈廷和李婉清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偷笑出声。

苏蔓笙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小声道:

“我……那我回宿舍了。”

“蔓笙,”

沈廷连忙开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和“拜托”的神情,

“这家伙虽然出院了,可医嘱说了还得静养,按时换药吃药。

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我们说话都不好使。只有你说话,他才肯听几分。

这往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帮着看看他,监督他吃药换药,可好?”

李婉清也凑过来,挽住苏蔓笙的胳膊,帮腔道:

“是啊笙笙,砚峥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也就你能治得了他。

你就当……再发扬一下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再照顾他一阵子嘛。”

苏蔓笙被他们一唱一和说得越发无措,抬眼看向顾砚峥,却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深邃,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出反对沈廷和李婉清的话,那姿态,倒像是默许了他们将他“托付”给她。

沈廷趁热打铁,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塞到苏蔓笙怀里:

“喏,这是医院开的药,还有详细的医嘱,饮食注意事项什么的,都写在里面了。砚峥……可就交给你了啊。”

说完,他便拉着还想看热闹的李婉清,快步离开了,留下苏蔓笙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雪花静静飘落,门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蔓笙看着怀中印着“奉顺陆军总医院”字样的文件袋,又抬眼看了看面前沉默伫立、肩头积雪渐厚的男人,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妥协般低声道: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看着你吃了药,换了药……我再回宿舍。”

顾砚峥眼中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极淡的笑意,他“嗯”了一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没有抱文件袋的、有些冰凉的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苏蔓笙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脸颊更是红得厉害,慌张地左右张望,生怕被路过的同学或教授看见。

这年头,虽然风气渐开,男女同校已不稀奇,但在校园里如此牵手,依旧是极为大胆的举动。

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慌张模样,全然落入顾砚峥眼中。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他只觉得心中那处因重伤和严寒而冰封的角落,正在被一种陌生的、温软的暖流缓缓浸润。

原来,逗弄她,看她惊慌失措,是这般……有趣,又令人心生怜爱。

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不远处。

司机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顾砚峥护着苏蔓笙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车内暖意融融。

车子缓缓驶离奉顺大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蔓笙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不敢回头,手还被顾砚峥握着,手心微微出汗。怀里的牛皮纸袋仿佛有千斤重。

车子最终驶入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巷,停在一座带有明显德式建筑风格、围墙高耸的公馆门前。

铁艺大门上挂着小小的铜牌,镌刻着“九号”两个遒劲的字。

这里正是顾砚峥在奉顺的一处私宅,

“九号公馆”

听到汽车引擎声,一个围着围裙、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慈祥干练的妇人匆匆从楼内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看到顾砚峥下车,她连忙迎上来:

“少爷回来了!太太上午特意打电话来,让我赶紧过来,说您今天出院,

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别人照顾她不放心。”

顾砚峥对孙妈微微颔首:

“孙妈,你怎么过来了?我这里有人照料。”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刚下车站定、有些拘谨的苏蔓笙。

孙妈这才注意到少爷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小姐,穿着朴素的女学生装束,怀里抱着个文件袋,正有些无措地看过来。孙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连忙上前,态度热情又不过分谄媚:

“这位是……?”

苏蔓笙连忙微微躬身:

“孙妈好,我叫苏蔓笙,是……奉顺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与顾砚峥的关系,只好报上学校。

“苏小姐啊,您好您好!”

孙妈笑得更亲切了,

“这大冷天的,快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我这就去给你们泡茶,准备些点心。”

说着,便转身引着他们往楼里走。

苏蔓笙被孙妈看得脸上又是一热,下意识地看向顾砚峥。顾砚峥却已抬步往里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进到客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客厅布置得简洁硬朗,多是深色家具,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和几盆绿植增添了些许暖意。孙妈手脚麻利地去了厨房。

苏蔓笙将牛皮纸袋放在客厅的乌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对已经脱下大衣、只着一件灰色羊绒衫坐在沙发上的顾砚峥道:

“我……我送到了。药和医嘱都在这里,孙妈会照顾你的。我……我回学校了。”

“等等。”

顾砚峥出声,声音不高,却成功止住了她的脚步。

苏蔓笙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砚峥看着她,拍了拍身旁沙发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

见她不动,他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

委屈?和“弱势”?

“你都不看看我的伤了?不给我换药了?不看着我吃药了?”

他一连三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不是说好了,要‘照顾’我?”

苏蔓笙一愣:

“你……你不是好了吗?能自己出院,能自己走过来……”

“哪里好了?”

顾砚峥打断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拉着她,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靠近锁骨下方、靠近伤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柔软的羊绒衫,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衣料下隐约的绷带痕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滚烫。他微微蹙着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示弱般的沙哑:

“还疼呢…。”

苏蔓笙的心,因为他这个动作和话语,瞬间提了起来!

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和抽回手,连忙上前两步,就着他手的牵引,更仔细地感受了一下那个位置,急切地问:

“哪里?是后背伤口疼,还是前面这里?是牵拉痛还是刺痛?

有没有发烧?要不要……要不要还是回医院看看?我……”

她急得语无伦次,眼中是纯粹的担忧。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焦急的清澈眼眸,顾砚峥心中那点小小的、恶劣的逗弄心思,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酸胀的情绪。

他松开覆着她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不用回医院。”

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帮我换药就好。今天……还没换药。”

他记得医嘱,记得她的课程表,更记得……这两个多月来,每次换药时,她那双专注而温柔的眼睛。那让他觉得,那狰狞的伤口,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苏蔓笙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又想到沈廷和李婉清的嘱托,再看他似乎真的有些不舒服,心中的犹豫终于被担忧和责任取代。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却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柔镇定:

“那……好吧。我去拿药箱,先帮你换药。然后看着你吃药。

换好药,吃完药……我就回学校。”

顾砚峥看着她妥协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偿所愿的、清浅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应道:

“好。”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九号公馆的庭院渐渐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

屋内,炉火噼啪,茶香渐起。一场始于责任、掺杂着算计、却悄然滋长出完全不同情愫的“照顾”,在这雪落无声的午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将两个原本轨迹迥异的年轻人,推向那既甜蜜又残酷、既温暖又绝望的、不可预知的未来。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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