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钱包,他后来一直用着。
四年了……他竟然……还用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苏蔓笙早已冰封麻木的心湖深处,激起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确实存在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旧钱包的磨损,又抬眼看向柜台里那些崭新光亮、却毫无温度的商品。
忽然间,那份茫然和刺痛,被一种更汹涌、更难以喻的情绪所取代。
是酸楚?
是荒谬?
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她说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看那些新品,而是微微侧身,指向柜台另一边,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
“麻烦你,”
苏蔓笙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对那位一直留意着她的售货员说道,
“帮我包这个吧,谢谢。”
售货员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指的款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笑容更真切了些:
“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苏蔓笙轻轻点了点头,用顾砚峥钱包里的钱,付了账。拿着那个用牛皮纸妥善包好的、不大的纸盒,她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皮具柜台,她没再多作停留,径直下到一楼,熟门熟路地走向“凯司令”西饼店的柜台。
玻璃柜台里依旧摆满了各式精致的西点,空气里甜香四溢。
她没有犹豫,指了指柜台里一种撒着糖霜、层层起酥的拿破仑蛋糕。这种蛋糕工序繁复,口感酥脆香甜,价格不菲,
是“凯司令”的招牌之一。
她记得,很多年前,他似乎随口提过一句,觉得这种点心“尚可”。
提着装有新钱包的纸袋和系着漂亮缎带的蛋糕盒,苏蔓笙走出了百货公司那扇巨大的旋转门。
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
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短短一段路,仿佛有千里之遥。
陈墨已先一步回到车边,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苏蔓笙弯腰钻了进去,带着一身外间的寒气,和那两件“任务”的成果。
车厢内温暖依旧,顾砚峥依旧坐在原先的位置,姿态没有变化,仿佛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只是凝固在了那里。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她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随即下移,落在她手中那个扎着缎带的蛋糕盒,以及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他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苏蔓笙清楚地看到,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线条冷硬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了然的弧度,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
满意?
他确实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促,气息从鼻腔里溢出,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意味。
不是嘲讽,也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
预料之中?
苏蔓笙被他这声轻笑弄得心头更加纷乱,她僵硬地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干巴巴的,带着完成任务的生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的……礼物。和蛋糕。”
顾砚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先接过了那个蛋糕盒,看也没看,随手就递给了前座副驾驶位置上的陈墨,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然后,他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伸了过来,却不是去接她另一只手里的纸袋,而是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苏蔓笙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传来,她已被他揽入怀中,侧坐在了他的腿上。
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冷冽古龙水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混合着皮椅和车内的暖风味道,形成一种独属于他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开车。”
顾砚峥对前座的陈墨吩咐,声音平静无波。
引擎启动,车身微微震动,平稳地滑入车流。
苏蔓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是巨大的羞窘和慌乱。
她想挣扎,想从他腿上下来,想回到自己那边的座位,哪怕只是离他远一寸也好。
可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牢牢锁在她的腰间,力道不大,却蕴含着绝对的掌控,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军装下坚实腿部的温度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力量。
“去……去哪里?”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渺茫的希望,
能……能不能先让她回一趟……她想说回王家老宅,她放心不下时昀。
顾砚峥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喉结滑动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些疲惫,在闭目养神。
唯有那只箍在她腰间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苏蔓笙剩下的话,全部噎在了喉咙里。她不敢再说,也不敢再动。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僵硬地坐在他怀里的每一分不自在和心跳如擂鼓。
她像一尊僵硬的瓷娃娃,被迫以这种亲密又屈辱的姿势,待在他的掌控之中。
目光无处安放,只能愣愣地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街景,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和建筑,看着车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朝着未知的、令她恐惧的方向驶去。
手中的牛皮纸袋,边缘被她无意识攥得有些发皱。
而她身后,是那个送她旧钱包、又命令她用他的钱买新钱包的男人。
他闭着眼,仿佛沉睡,可那紧锁着她腰肢的手臂,却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旧礼尚存,新意难明。前路何方,心乱如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