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语速平稳,“既是如此,我愿意等,笙笙。”
苏蔓笙蓦地抬眼,惊讶地望向他。她原以为,即便不欢而散,至少也会有一场艰难的拉锯,或是他委婉的劝说,却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地……
接受了?甚至说出了“等”?
何学安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洒脱,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失落,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只要你对我说的是最真实的想法,我便不会介意。
细想起来,确是我思虑不周。
我们……已有七年未见,如今重逢不过数日,我便提及婚嫁,是太急切了些。
你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时间重新了解我,甚至……需要时间去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都很正常。
我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苏蔓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
“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你躲着我。
笙笙,我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你大可还像小时候一样,有任何事,开心的,烦恼的,都可以同我说。
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定会尽力。好吗?”
这番话,情理兼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又处处为她着想,甚至主动为她“不嫁”的行为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时间不够,了解不深。
将一场可能伤及两家颜面和情分的拒婚,轻描淡写地化解为“需要时间”。
苏蔓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他这番话,而松弛了大半。堵在心口多日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角。
她浅浅地、由衷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感激:
“谢谢你……学安哥哥。”
“那我们可说好了,”
何学安拿起茶壶,再次为她续上茶水,动作轻柔,
“以后,可不能再躲着我了?”
“我……”苏蔓笙想起自己前两日的逃避,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了。抱歉,学安哥哥。”
“过去的事,不提了。”
何学安摆摆手,语气轻快起来,仿佛真的将那一页揭过,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何学安的镜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包容,一如记忆中那个总是护着她、让着她的邻家兄长。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真的倒流,咖啡馆里那枚刺眼的钻戒带来的隔阂与惊惶,似乎烟消云散。
只有何学安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并非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那失落是真实的,那不甘也是真实的。
但他更知道,对于苏蔓笙这样外柔内刚、且有主见的女子,强求与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将她推得更远。
他所说的每一句“理解”、“等待”、“尊重”,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以退为进,是更耐心、更迂回的围城。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最终的结果。
让她卸下心防,不再躲避,重新习惯他的存在,接受他的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步。
他有耐心,也有信心。时间,有时候是最好的催化剂。
“好了,既已说开,便不必再为旧事烦扰。”
何学安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
“说了这许久,也该饿了。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苏小姐共进晚餐?
算是……为前日的冒昧赔罪,也为我接风洗尘,如何?这次,可别再推拒了。”
他含笑看着她,带着恰到好处的玩笑意味。
苏蔓笙想了想,今日将话说开,心中块垒稍去,且他姿态如此,若再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她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这顿该我请才是。
就当是给学安哥哥接风洗尘,也免得父亲和大哥知道了,又要说我不懂事,怠慢了兄长。”
她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些许少女的娇态。
何学安闻,眼中笑意更深,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哦?那可说定了。这顿‘接风宴’,我可要好好品尝,定要吃饱些才行。”
“这是自然。”苏蔓笙也笑了,气氛终于彻底松快下来。
何学安招手唤来伙计,点了几个清淡精致的菜式,又问过苏蔓笙的喜好,添了两样点心。
点菜时,他语气温文,对菜品的搭配、口味咸淡交代得细致周到,显是常在外应酬,又极有涵养。
苏蔓笙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句,心中却不由想起另一人。
她迅速掐断了这缕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茶盏。
碧螺春的清香在鼻尖萦绕,窗外,奉天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茶社里温暖而安宁。一场风暴,似乎就这样消弭于无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