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手法娴熟地在模型上演示着持针器、手术镊的运用，以及各种缝合打结的技巧。

“……注意进针的角度和深度，保持针距均匀，打结要牢靠但不可过紧，以免影响血运……”

李助手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含糊，但步骤清晰。

同学们两人一组，开始在自己的操作台上练习。

苏蔓笙正低头检查器械，陆文渊很自然地走到了她旁边的操作台，将手里的器械包放下，对她笑了笑：

“苏同学，不介意我和你一组吧？正好可以互相看看手法。”

苏蔓笙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好。”

苏蔓笙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持针器，夹起一枚弯弯的缝合针，穿好羊肠线。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眼神专注，小心翼翼地模仿着方才李助手的动作，在模拟伤口的猪皮上落下第一针。

针尖刺入，穿过，再穿出，动作有些生涩，但还算准确。

陆文渊站在她侧后方，没有立刻开始自己的练习，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

偶尔，在她犹豫或动作略有偏差时，他会适时地、低声地提醒一句：

“这里进针可以再垂直一些。”

“打结时线尾留短一点，避免滑脱。”

他的指导点到即止，语气平和，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帮助。

苏蔓笙也乐于接受，偶尔也会停下手，去看陆文渊的操作。他的手法明显比她熟练流畅许多，针脚细密均匀，打结干净利落，显然下过苦功。

“陆同学缝合得很好。”她轻声赞道。

陆文渊抬起头，隔着镜片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被认可的赧然：

“熟能生巧罢了。你第一次上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里，时而各自凝神练习，时而低声交流几句技法，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从西边慢慢拉长。

李助手宣布今天的练习结束，让大家整理好器械，清理操作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收获的充实。

苏蔓笙仔细地将用过的针线归类放好，脱下橡胶手套，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和手腕。

陆文渊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两人一同走出实验室。

医科楼外，秋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天色已是青灰，远处教学楼和宿舍的窗口，陆续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

“苏同学，明天见。”陆文渊扶了扶眼镜，温和地道别。

“明天见”苏蔓笙颔首，目送他背着书包，身影没入渐渐浓重的暮色中。

她独自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正想抬步往宿舍方向走，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从门房里走了出来，是负责这栋楼晚间锁门和杂务的齐大爷。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手里捏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苏同学”

齐大爷走到她面前，将信封递过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刚才有个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苏蔓笙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

那信封是时下最普通的样式，浅黄色，没有任何花纹和落款。

但递信的人，递信的这个时刻……她几乎不用拆开，就知道里面会是什么，知道这封信来自谁。

她伸出去接信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信封纸张，她下意识地，用力捏紧了它。薄薄的信封，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指尖微微发白。

“……多谢您，齐大爷。”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齐大爷摆摆手，转身踱回了门房。暮色苍茫，将他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晕染得有些模糊。

苏蔓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拆开那封信。

她只是紧紧捏着它，仿佛捏着一块烙铁，又或是捏着一个决定她未来命运的、沉重无比的砝码。秋风拂过她单薄的身躯，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手中的信封微微晃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