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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烬夜酩酊

“你这样跟蔓笙僵着,也不是办法。你们之间……”

他的话被一阵香风打断。

只见舞厅的经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引着刚才在台上唱歌的那位银裙歌女,朝着他们的包厢走了过来。

“顾少帅,沈处长,晚上好,晚上好!”

经理点头哈腰,

“打扰二位雅兴了。这位是咱们百乐门新来的台柱,白莉莉小姐。

莉莉小姐久仰少帅威名,一直想结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女郎。

那白莉莉果然不负“台柱”之名,身段窈窕,容貌妩媚,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眼波流转,此刻正大胆而直接地落在顾砚峥身上,红唇勾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仰慕和诱惑的笑意。她微微欠身,声音甜糯:

“顾少帅,沈处长,莉莉冒昧了。”

顾砚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风情万种的女人。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厌烦,也无兴趣,只是保持着基本的、疏离的绅士风度,略一颔首,声音平淡:

“白小姐,幸会。”

然后便没了下文,既没有请人坐下,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经理有些尴尬,白莉莉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娇笑道:

“那莉莉不打扰少帅和处长了,祝二位玩得尽兴。”

说着,又抛了个媚眼,才在经理的示意下,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了。

沈廷一直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等那两人走远,才用胳膊肘碰了碰顾砚峥,压低声音笑道:

“哟,难得见你对女人这么‘客气’。

怎么,有兴趣?

这白莉莉可是最近红得发紫,多少人捧着大洋想一亲芳泽都排不上号。”

顾砚峥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拿起酒瓶又想倒酒,却被沈廷按住了手腕。

“行了,少喝点,说正事。”

沈廷正了正神色,

“婉清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我去接。你呢?有什么打算?”

顾砚峥抽回手,自己倒了小半杯,才道:

“打算?嗯…打算着婉清其实也不错…?”

沈廷闻,立刻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瞪圆了眼睛:

“顾砚峥,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啊,朋友妻不可欺!婉清是我未婚妻!”

“嗯。”

顾砚峥应了一声,端起酒杯,目光重新投向楼下迷离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意思。”

沈廷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憋闷,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大口,轻哼一声:

“你就装吧。”

他顿了顿,神色真正严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

“如今蔓笙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关着?还有那个孩子……你预备怎么处理?”

他抬眼,仔细观察着顾砚峥的表情:

“我可听说了,那孩子,王家老太爷当着心肝宝贝在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若是……”

“哐当!”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打断了沈廷的话。

是顾砚峥手中的水晶杯,被他重重地顿在了玻璃茶几上。

杯底与玻璃面相撞,发出清晰的声响,杯中的酒液都晃了出来,溅湿了桌面。他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沈廷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顾砚峥骤然冷沉下去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暴戾的阴鸷,心里“咯噔”一下。

“我……又说错话了?”他小心地问。

顾砚峥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握着杯子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抵着额头,挡住了上半张脸。

只有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和那绷得极紧的下颌线,透露出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手,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冷峻,只是那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冰冷,仿佛淬了寒冰。他看了沈廷一眼,声音低沉:

“没有。”

只是那短短两个字里透出的寒意,让沈廷觉得周遭舞厅的喧嚣和暖意都退去了几分。他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闲篇。

夜渐深,舞厅里的热闹达到了,又缓缓滑向尾声。

一瓶威士忌见了底,大半进了顾砚峥的胃里。

离开“百乐门”时,已近午夜。雪不知何时停了,但寒气更重,呵气成霜。

黑色的轿车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碾过积雪,驶回那座位于法租界深处的公馆。

车子在门廊前停下。

顾砚峥推门下车,冰冷的夜风让他因酒精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心头的滞闷和那冰冷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他脚步沉稳地踏上台阶,走进温暖却空旷的大厅。

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黄。

他一边往楼梯走,一边有些烦躁地抬手,扯松了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小片胸膛和凸起的喉结。

酒精带来的些微燥热,和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让他觉得这领口束缚得难受。

二楼,主卧门外,陈副官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肃立。

顾砚峥走到门前,没有停顿,如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利落地解开了腰间的配枪――

尽管他今晚并未佩戴武装带,但大衣内袋里,依旧有一把贴身的小型勃朗宁。

他看也没看,反手将枪递向身后。

陈副官立刻上前,双手恭敬接过,垂首退后半步。

顾砚峥的手,握住了卧室房门的黄铜把手。指尖冰凉,与金属的寒意融为一体。他停顿了大约一两秒,然后,拧动,推开了门。

门内,一片黑暗与寂静。

只有窗缝里透进的一点雪地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淡淡湿气,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冷的气息。

他迈步,走了进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他与门外的世界,再次隔绝。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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