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峥截断话头,烟灰点进黄铜缸里,
“刘督军临走时,可曾交代各位如何‘关照’顾某?”
一片死寂。
王世钊的公文包滑落在地,哗啦散出几根金条。
顾砚峥忽然笑了。
他起身踱到周焕斌面前,军装下摆扫过对方颤抖的皮鞋尖:
“奉顺毗邻日租界,南系又素与日本商会往来密切……周科长掌情报多年,必知其中深浅。”
他转身时,掌心重重按在赵德明肩章上:
“城防图既在赵局长手里,日后便让陈墨接手,本帅听闻赵局长的七姨太准备生了,赵局长先休息休息好好陪陪姨太太,再享享承欢膝下之福。”
每说一字,指尖便加一分力,压得赵德明几乎屈膝。
“至于李督办――”
雪茄烟点向面如土色的老头,
“女学生送进督军府的事,到此为止。
合并后的奉顺大学,我要看见真才实学的考卷,不是胭脂水粉的名单。”
四人如蒙大赦,连声应“必定效忠”。
顾砚峥却已坐回沙发,烟雾后的眼神凉如霜刃:
“顾某年少,不比刘督军懂得‘人情世故’。
只知一句话:诸位的功劳簿,北洋记着;
诸位的手脚若伸错地方……”
他屈指弹飞半截烟灰,“剁起来也不会手软。”
“四位即已明白其中关窍,便回去吧。”
恰在此时,沈廷晃着车钥匙跨进门槛,草绿军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与那四人擦身时,他故意扬高声调:
“哟!这不是咱们奉顺的台柱子们?怎的集体来帅府晨练?”
周焕斌慌忙掏出手帕擦汗:
“沈处长说笑了……我等正向少帅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
沈廷凑近王世钊,指尖拈起他衣领上一根猫毛,
“王委员家那只波斯猫,昨儿又往税务局的机密文件上蹭了吧?”
几人干笑着退出去,沈廷才敛了嬉色,冲顾砚峥挑眉:
“敲打完了?下一步该清剿暗桩了。”
顾砚峥望向窗外――
那四人正互相推搡着钻进军车,像一窝受惊的耗子。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珍珠发夹,冰凉的银质蝴蝶翅翼硌进掌纹。
“暗桩要拔,但得让它们先传回些‘好消息’。”
沈延指尖的烟头摁灭时,一缕青蛇般的烟钻出缸底,
“…刘铁林在天津租界藏的那批军火,周焕斌不日也该急着向咱们表功了吧?。”
晨光彻底泼满帅府庭院时,工人们抬走最后一块彩玻璃残片。
顾砚峥立在窗前,看碎玻璃渣映出千万个变形的太阳――
像一场崭新而危险的黎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