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奉顺一号的黑亮车身碾过青石板路,缓缓停在帅府铁艺大门前。
浓雾尚未散尽,鎏金门环上凝着露水,檐角石兽在稀薄天光里投下长影。
几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石阶下,领口紧扣,胸袋别着钢笔,见到车门开启,忙不迭挤出笑容迎上前――
却被两名持枪警卫横臂拦住。
“请几位稍候,少帅一会自会传见。”
副官陈默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几人讪讪退后半步。
他们原是刘铁林麾下的奉顺政务委员,今日特意提早候着,想在这位新主子面前抢先表忠心。
可瞧着顾砚峥踏出车门时军靴踏地的冷硬声响,几人心里直打鼓:
这位年纪轻轻的北洋少帅,眉宇间煞气竟比刘铁林还重三分。
顾砚峥没看他们,只抬手正了正领口风纪扣。
墨绿呢军装肩章的金线在晨光里一闪,他抬眼望向帅府门楣――
朱漆匾额上“北洋帅府”四字已被重新镏金,覆盖了南系占据时涂刷的灰浆痕迹。
四年了,这地方被刘铁林改成西式会客厅,红木屏风拆去换彩玻璃窗,紫檀桌椅全撤了摆皮质沙发。
如今工人们正搭着梯子拆卸那些浮夸的吊灯,滚着尘土的幕布堆在廊下,像蜕下的蛇皮。
“少帅……”
“少帅……”
工人们见他踏进大厅,慌忙放下工具躬身问候。
顾砚峥略一颔首,军靴踏过蒙着白布的家具,径直走上二楼。
副官紧跟在身后汇报:
“少帅,工人们已按您的吩咐,所有南系时期添置的物件已清点封存,暗格和线路正在排查。”
顾砚峥停在廊柱旁,指尖抹过一道新鲜凿痕――
那是工人从雕花缝里撬出窃听器留下的。
他冷笑:
“刘铁林倒是给自己留了不少耳朵眼睛。
查仔细些,连老鼠洞都别放过。”
“是!”
陈默应声时,余光瞥见庭院里那几个黑衣男人正抻脖子张望,额角沁出油汗。
下楼时,顾砚峥陷进客厅唯一未罩白布的沙发里。
真皮面料的凉意透过军裤传来,他接过副官递来的雪茄,古巴烟叶在指尖捻转,并不点燃。
“外头那四位,就是刘铁林手下的“奉顺四柱’?”
陈默翻开牛皮文件夹:
“正是,分别是政务委员王世钊,原管财税;警察局长赵德明,握有城防布防图;情报科长周焕斌,负责南系在华北的暗线;
还有教育督办李茂才,去年刚把侄女送给刘铁林做五姨太。”
雪茄尾端被银剪利落切断,顾砚峥衔住烟,就着陈正划亮的打火机深吸一口。
青雾弥散中,他朝庭院抬了抬下颌。
四人几乎是踮着脚迈进厅堂的。
周焕斌最机灵,抢先九十度鞠躬:
“卑职等恭贺少帅收复奉顺!今后定当……”
“周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