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禾安脚步飞快,片刻不敢停留。
可走了几步,她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不似是崔慎会说的话。
况且,文圣大祭,她若是穿着女装闯入,那只让崔慎罪名更大。
分毫没有助益。
思及此。
她脚步又缓了下来。
这才察觉到身后似乎还有人跟着。
禾安眼珠子一转,迅速做出反应估计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趁着跟踪之人不注意。
一掩身往人多的铺子里头藏了藏。
也是赶了巧,这是一处成衣店,谢禾安胡乱抓了套男人衣物。
“哎,这是做什么,这是男人……”店掌柜以为糟了贼。
还没吵嚷,就被谢禾安甩脸一个长衣,嘴巴被嘟得死死的。
待掌柜的扯下外衣之后。
见手中一个沉甸甸的碎银子,这才喜笑颜开。
什么男装女装,能穿的就是好衣装。
变脸这一块,他确实无敌。
谢禾安不欲多生事端,攥着套衣物一股脑就冲到帘子后头,慌忙给自己换上。
谢禾安生的貌美。
双角幞头微微下垂,黑色袍子宽大,乍一看便是个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店掌柜的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模样穿上他的衣服以后都能做招牌。
不待掌柜的说完。
谢禾安便跟着人群走,直奔国子监。
今日的庆典隆重,陛下特将外沿留给百姓观礼。
刚到国子监门口,谢禾安便被人挤得左右摇摆。
谢禾安对此处有些印象的,年初时候便随着父亲来过几次,此处有两个窄小的狗洞,若是看不顾颜面也能挤进去的。
崔慎虽无官职,但却在众臣之前。
与那诸多三朝老臣比邻而立,神色淡然却已然有权臣之风。
此时陛下身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缓缓而入,大顺已有多年未曾有过国君亲自出席,故而看台下的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文圣牌位庄严肃穆,香案罗列。
老陛下行至台中,依古礼躬身,动作虽不及壮年时利落,却每一个姿态都一丝不苟。
随后便缓缓诵读着祭词,祈求大顺文脉昌隆。
二殿下秦景深在看台下颇有些不屑,眼中乍显恨意,盯着到场诸位。他心里嘀咕着:“这老东西还挺能装,文脉、文脉,他心中实则最是重武轻文,可笑。还有那崔慎,什么东西,装什么装。”
他心中几乎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仿佛所有人都是秦景深的眼中钉。
他心头骂得正酣畅时。
顿时就见身旁来了人,是秦景深的另一心腹,他在自家主子耳边小声道:“爷,人跟丢了,那小贱人滑不留手,一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这话。
顿让秦景深变了脸色,他声音不觉拔高:“安插了七八人,一个女人都能跟丢,若是耽误了正事,你们都别想活。”
王佑婽此时也身着男装,以贴身小厮身份紧紧跟着他。
听见二人的话。
她不由地往前凑了凑,小声道:“我去看看,旁人也是能从那图画之中识别她,而我是实打实的打过交道的,我去,她便是换了什么衣衫,我都能认得出来。”
王佑婽此人用心极细致,便从只片语中就能揣摩出谢禾安必是换了着装。
她悄然从人群后走过,带着暗卫就往观礼的人群中巡视。
“去,将那个面色白皙,往崔慎的人身边引。”王佑婽左右看了一炷香,这才锁定了一个七八分像的身影。
王佑婽敢确信。
王佑婽敢确信。
那人,就是谢禾安。
男装的谢禾安。
这样白皙的肤色,便是世家大族的男子也少有。
“当真吗?这岂不是放虎归山?”暗卫有些不解,粗壮的汉子头脑简单。
既是有怀疑之人。他不理解为何不直接拿下给陛下送去,这般不是更容易。
“猪脑子。别乱做决定,按照殿下吩咐做。”王佑婽鄙夷地看了一眼,上下打量着粗汉,似是在看什么垃圾。
见暗卫朝着谢禾安缓缓走远。
王佑婽这次才缓了一口气。
只是。
她并未察觉,在身后已有一双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表小姐,往此处走,暮山在此处等您。”那暗卫埋低些身子。脸恰到好处地覆在阴影之中。
细细思索来,也是有国公府人知道她这不尴不尬的表小姐之身份。
踟蹰半晌。
跟着人往前走。
这暗卫有腰牌,故而进出时畅通无阻。
暮山看着远远走来这人像是谢禾安,但是又是男装,有些拿不准。
直到禾安抬了抬手,他这才笃定。
慌忙迎了两步:“瞧你,又乱跑,东林书院的阵营在此处。”
暮山见那引谢禾安的来的人有些眼熟,不由多看了几眼,温声的道了句谢。
谢禾安被暮山领取前头。
此时祭祀将散,六学二馆分别上香相庆,以求来年科考顺遂。
崔慎遥遥站在人后。
看着东林书院的学习与那旁的管家学院的富家子弟一般,都有这等好机会,不由的跟着笑了笑。
“夫子,你怎么不去呢。”
崔慎的手被猝不及防抓住,下意识地就像甩开。
他双目如鹰,回头猛然盯着身后之人。
看见谢禾安之后,这才缓了口气。
旋即又见他这身装扮,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说,竟是有几分那小书生的模样,稍后你随我入席。”
谢禾安急忙摇头,拉着他往彩旗子后头躲了躲:“方才,您可有差人去寻我?”
见崔慎摇头。
谢禾安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刚刚,有人寻我,说你有难,我这才穿了这身衣服赶了过来,这样看,怕是有人要在祭祀上出手,应该还是用我来做文章。”
崔慎环顾四周。
“我这就差人送你回书院。”崔慎攥着谢禾安的手。
“别,既是让人盯上了,回去已有风险,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悄悄憋着什么坏。”谢禾安不安地挫着手指。
冰凉的手把崔慎缓缓地抱在手心。
“来,这里暖和,伸进来暖一暖。”崔慎如若无人一般,作势便要掀开大氅。
谢禾安察觉到了旁人的目光,又念着今日这氛围,狠狠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二人这般叫人看上去有些诡异。
朝中的老臣往这处看了一眼,忍不住臊眉耷眼地别过脸去:“别是真的吧,这小公爷这等好的家世、样貌,迟迟不婚,难不成真有那断袖之癖。”
“没眼看,没眼看。”另一老臣接话:“你瞅瞅这都牵上手了,你就说你我会这般十指相扣?”
对面之人打了个哆嗦:“闭住你那老掉牙的嘴,就会膈应人。”
“也没准,是多年好友。难免……难免……”
旁边一个年岁稍小一些的,不由凑近了些,嘿嘿笑着:“可能规矩不一样,我们城里人不管断袖叫好友……”
沉默震耳欲聋。
比崔慎更早发现的是谢禾安,她憋着笑:“想来明日,你就要名满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