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简直戳到了秦景深心头。
他低着头窃笑,垂首缩颈,眼缝里闪烁着阴森的光,不成想竟是如此容易。
见秦景深半晌不再语。
陛下这才缓缓从公文堆中抬眸,老迈的眼神之中暗藏雄风,他不由加重了些语气:“你看着很兴奋。”
秦景深这才回过神,慌忙摇头:“儿臣自是为父皇欣喜,儿臣在想那日可还要备些新流程,也好让咱们大顺的学子都有尚文之心。只是东林书院素日隐秘,不知会不会配合。”
他说得唯唯诺诺。
心底里却燃烧着暴戾的火。
“此事不需你来操心。”陛下收回视线,有些不耐道:“仪典之事,有太常寺的人,至于东林书院,朕自会给他们下旨。”
“还是父皇思虑周到。”秦景深说着,死死咬着腮帮子抑制着兴奋的心。
“无事便退下吧。”陛下有些不耐,摆了摆手。
待大殿重回寂静。
老皇帝秦毅德才低声冷笑一声,看来是都觉得他老了,要在这朝堂上掀起风波了。
“传圣旨……”秦毅德缓缓吩咐一句,便见其陪伴了多年的老太监如蒙大赦一般。
匆匆就走。
彼时东林书院中。
崔慎早一步便得到了信儿。
他虽不晓得陛下是有什么深意,但既然文圣诞辰,这等大事断不该在他这私人书院。
思及此。
便猛然两步走到外院。
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东湖石,石块应声飞出。
将那气派的书院门口击得七零八碎。
刑万安几人闻声而来。
按照崔山长的功夫并不该如此,但旋即心头大动。
又见崔慎一脸凝重,慌忙接话:“山长,练功难免行岔气,快好好休息休息。”
见此。
崔慎颇为满意。
刑万安果真不负他用心调教,确实是个通透的人才。
在崔慎的目光中,几人看着是在收整此处混乱,实则是将到处弄得一团糟。
一看外院。
似乎,被打劫了一样!
正此时。
就见宫中太监周大伴缓缓而来,见到面前场景不由一惊,他勉强压住面前神色,缓缓道:“文国公,这,这是突遭变故?”
见此,崔慎也起身面上微有疲倦,他缓缓道:“今日讲武,教了这些个皮猴子些枪法,这不,也没个轻重的。”
周大伴见此情景,心中不由多想了一分。
难道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
“不过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崔慎一团和气,他素来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周大伴并未影响过他分毫,故而也不必色厉内荏:“不知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倒也算不得小事。”周大伴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意:“不日文圣祭奠,陛下想将东林书院作为共贺之处,不过看这样子,怕是……”
按照现在的状况。
几日内怕是修葺不好的。
“如此要事……”崔慎佯装有些怅然:“我这就同您进宫,亲自向陛下请罪。”
周大伴起初想拦,但想想这等大事他进宫明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宫。
大殿。
大殿。
老皇帝秦毅德缓缓抬眸,见恭恭敬敬行礼的崔慎扬手赐座。
这可是他亲生儿子都不曾有的待遇。
当真难得。
“谢陛下隆恩。”崔慎再次谢过,这才尽含歉意道:“不知陛下有此安排,白日里书院演武,损了不少物件,怕是难当文圣祭祀之用,还请陛下降罪。”
他说完。
秦毅德长久的停滞。
又缓缓抬眼斜睨了周大伴一眼。
周大伴垂手躬身,目光始终落在陛下的脚尖:“陛下,确实如此,木门都被石砸毁了。”
“哦?现如今东林书院都这般了,比军营强度都大上不少。”秦毅德别有深意地笑了一声。
自古文武不两立。
若是东林书院还要豢养武夫,那便要多留心了。
“回陛下,他们自然是没有这等功夫的。”崔慎缓缓道:“臣之旧友自山上而下,多年不见定要切磋一番,故而酣畅战了一场,耽误了陛下之事。”
“赵家那入道门的孩子。”秦毅德多问几句。见崔慎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文圣祭祀自古为重。东林书院此番没有福气,不如还在依着旧制在那太庙。”崔慎不卑不亢,和缓地回话。
“也可。这般太常寺处理起来倒也轻松些。届时你携东林书院全体务必到场。”秦毅德抬眸,老迈浑浊的眼神之中透出些打量:“今年祭奠,朕要风光大半。”
“荣幸之至。”崔慎的政治敏锐度远超旁人,仅仅一小点异动。
他便觉察到了。
山雨欲来,恐怕陛下也盯上自己了。
“你如今岁数也并不下了。没考虑……入朝为官。当年那等风光,现如今就甘心?”秦毅德皮笑肉不笑,不过他这话中确实夹杂几分真切。
崔慎是个人才。
是个大顺难得的大才。
比起让他闲置,秦毅德更觉得自己这古今一帝,他能驾驭这样的硬钉子。
若能这般,也算得一件趣事。
“陛下,臣才疏学浅,空有些武力,如今边疆太平,怎能空吃粮饷,这般更对不起陛下和父亲期许。”崔慎纹敛去锋芒,指尖轻叩袖缘,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朝堂吗。
自然是要入得。
只是不是现在。
秦毅德点了点头,倒也并未揪着不放,他缓:“那日不是已差人给你送了圣旨,日后若是想入朝,官职任你挑选。”
崔慎暗暗思索权柄筹码,悄然揣摩这老皇帝之心意,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若是日后有战,我崔家便是大顺流干最后一滴血都在所不惜。”
待到崔慎走后。
龙椅上的秦毅德才又缓缓吐出口浊气,他捏过桌案上玉圭细细摩挲。
他志向还真是大!
既不说为了陛下,只说为了大顺。
有意思,这小子比他老爹有意思多了。
文圣祭典不在东林书院的消息流传得极快。
秦景深原本兴奋的心刹时又跌到谷底,好在是王佑婽从旁劝了多时。
相较于东林书院。
在国子监亦有国子监的好处,在此处埋伏,做些手脚就容易些。
到时只需将谢禾安引来,便会诸事大吉。
这样想着,秦景深的面色才稍稍和缓些。
刚回东林书院的崔慎喷嚏不断,心头那一抹担思虑渐渐重了些。
回院时。
谢禾安并不似往常,欢欢喜喜地跳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