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崔慎更早发现的是谢禾安,她憋着笑:“想来明日,你就要名满京城了……”
但是至于是什么名。
禾安不说,只是偷着乐。
祭祀结束,原本是要散的,但秦毅德为今日隆重,特准便开了席面。
便在这国子监正厅之中。
素食席面依次就要上。
今日倒是相当热闹的,竟有些老熟人在场。
秦景深眼神直勾勾的瞪着阮玉弦身后那人,眼中迸发着着怒火。
这人看着极像无名!
秦景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果然,果然他还没死。
谢禾安不错眼地望向台中央。
席面之上,大顺第一琴师阮玉弦一曲《平沙落雁》荡气激昂。
崔慎便是知道二人来源,可心中还是没来由的生气些醋味,握着谢禾安的手越发用力,语气也有些不耐:“又看他?”
谢禾安在桌子下挠了挠崔慎手心:“不是的,您看那边。”
顺着禾安的视线。
崔慎这才瞧见,与他正对面的秦景深,旁侧赫然站着王佑婽。
她一脸奸笑,一副将要大仇得报之状。
随着阮玉弦手中古琴拨得越发快,男伴舞几乎露出多半副面孔。
崔慎也认出了,这是无名。
他也潜了进来。
曲毕。
秦毅德听得颇为畅快。不由夸赞几句:“今日,并无君臣,庆天下文人之喜,来来来,共饮。”
随着他声音落下。
新的菜肴搭配着竹叶酒缓缓而上。
给秦毅德上菜的小宫女身形看着熟悉。
谢禾安心脏没来由地被紧紧揪了起来,那宫女耳朵后有一道长疤。
这与长姐谢禾顺的一般无二。
疤痕能一样,这是天下绝无仅有之事。
但随着他给陛下斟酒,这面容才让人看清楚些。
谢禾安不由抬高了头,这才瞧清那宫女长相,不是长姐。
但不知为何,她心头越发的慌乱。
人群正欢闹时。
顿见二殿下秦景深缓步上前,清了清嗓子道:“启禀父皇,今日文圣祭典,儿臣想要借着这等盛大之地说些事情。还望父王准允。”
今日场面办得漂亮。
秦毅德眼神示意秦景深说下去。
“自朝文臣讲究忠而不妖,先谢太师看似大忠实则大奸,如今有人疑有不臣之心,还望陛下明鉴。”秦景深说着手指了指崔慎:“此人便是东林书院山长崔慎,暗藏谢氏之女。”
这话说完。
满座哗然。
众人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崔慎。
谢禾安心头一抖。
崔慎的手掌温热,他挡在前头直视众人目光,泰然自若。
这一刻,谢禾安心头微颤,仿佛崔慎就是孤身而行的小将军,似乎牵着她要与众人为敌。
大殿落针可闻。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细细观望。
“崔山长……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秦毅德漫不经心呷了口酒,眼神直勾勾地瞪着谢崔慎那一边。
就在此时。
就在此时。
旁侧伺候秦毅德的丫鬟仍旧往前,端着酒壶要给陛下满上。
“长姐,那是长姐。”谢禾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腰间那细小配饰骗不了人。
那是他们谢家双印。
原来,长姐说回来取东西。
是要取这皇帝的狗头。
谢禾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谢禾顺垂着眼,脚步没停,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胸膛,耳边的礼乐声、钟声,此刻都成了催命的鼓点。
谢禾顺筹谋良久,就是为了今日。就是这个人,毁了她全家,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想到这里。
离得近了。
谢禾顺眸中一凛,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骤然之间从袖口之中掏出短刀。
直挺挺地朝着秦毅德胸口刺去。
谢禾顺的动作又快又狠,短刃带着破空声,眼看就要刺中陛下的心口。
可就在这时,秦毅德却骤然侧身,动作快得不像常年养尊处优的帝王,指尖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领头的嬷嬷率先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周遭的惊呼瞬间炸响,礼乐声戛然而止,原本肃立的百官乱作一团,侍卫们更是脸色大变,握着长刀蜂拥而上。
谢禾顺挣扎着,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依旧不肯松手,眼底的恨意更甚:“狗皇帝!我今日定要取你狗命,为我家人报仇雪恨!”
她决绝一笑。
反手抽出后腰软刀剑,再次朝着秦毅德发起攻势。
王佑婽被这突然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她伸长脖子高喊出声:“抓刺客,此人定是与东林书院有关。”
话音落。
此时秦毅德也已抽出天子剑,朝着谢禾顺刺去。
谢禾顺不避锋芒,反倒是迎着剑光,将软剑刺在陛下腰腹之上。
她的胸口被穿透了。
细弱的身子抖了一下。
见护卫们纷纷前来。她咬着后槽牙,拔出软剑,反手朝着身后甩去。
王佑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软剑已经刺穿她的脖颈。
谢禾安眼眶微红,手上抖得不成样。
见侍卫冲去,便知结果已定。
十来个护卫手中枪尖寒芒攒动,如淬了毒的蜂针,毫无章法地往谢禾顺身上扎去。
臂膀、小腹、大腿。
枪尖在血肉里搅动,衣衫被血浸透黏在身上,已经看不出人形。
她整个人被数杆长枪架在半空,双脚离了地,一朵朵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谢禾顺的眼神空空地看了看禾安。
还好,还好小妹还安康。
她的嘴角张张合合。
似有万千。
终究是无奈的闭了眼睛。
“小小蝼蚁胆大包天。”秦毅德拔下胸口的小匕首,虽伤了他,但到底不重。
他起身朝着谢禾顺冷嗤一声。
可在起身刹那之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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