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了两罐酒,压了压惊,和缓了一夜,这才思绪平和些。
在东林书院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心头的怒火都消散不了。
他发怒时,小丫鬟们都跟着遭殃,近身伺候的脸上都每一块好肉,小脸都被抽破了皮。
秦景深提着剑,坐在高台之上,剑尖还隐隐约约流淌着血珠,他就这般望着门口等着谋士们前来。
李势带携一众谋士而来时候,心底一直打颤。
甚至远超那日。
今日还未进门便觉那冲天的煞气。
“你们的好主意,让我好生没脸。”见人都到齐整了,秦景深才缓缓起身手中拖着长剑一步步前行。
长剑在金砖地面上剐蹭出渗人的动静。
驻足李势面前,秦景深忽而起身,远远抬起剑,抵在他的心口。
他已年到了知天命的年级,身子又干枯,虽刺得不深,但胸口已经晕出一层血痕。
“都说说吧,我既舍了面子亲去东林书院一遭,他不识好歹,有什么法子都拿出来吧。”秦景深说着,眸色忽而一凛:“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说得是容易。
可操作起来极为困难。
还未等谋士们说出对策。
便见有心腹之人匆匆来报,在秦景深耳边低语几句。
他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着看向四周,一脚踹翻桌案,像是个暴怒的狗熊。
“完了,全完了。”秦景深怒瞪着芸芸众人,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左右金吾卫都被陛下撤职,已被副将顶上了。”
这话。
让原本寂静的大殿落针可闻。
如此雷霆手段,看来陛下是真的怀疑了。
“还有……殿中少监刘慈贪污,已经被下狱查办。”李势拱手缓缓地回了一句。
他说话时,反倒没了慌乱,似乎已知自己定局,声音中多了稳成持重:“殿下,如今关键时候且不可慌乱。”
“你让本宫怎么不乱,你说。”秦景深撂下长剑,伸手扯着他的脖颈怒斥:“多年心血功亏一篑,这还有什么翻盘的希望。”
李势被掐得双目充血,他一字一句道:“陛下此行尚有深意,殿下可参透了?”
秦景深虽气,又怕真的将李势掐死后头在无人可用,遂松了手。
秦景深虽气,又怕真的将李势掐死后头在无人可用,遂松了手。
他这把老骨头免不了一趔趄,还是身后的谋士将他扶住,这才勉强站定了脚。
“陛下既惩治这几人,自然也知其身后之人便是殿下。”李势咳嗽一声,撑起身子接着道:“可陛下只是不痛不痒地惩治了这几人,但却并未对殿下做出处罚,可见是对殿下寄予厚望。”
李势说着,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秦景深:“先太子在时,不过是为流民百姓的说了些话,便被鸩杀,如此再看殿下您想翻盘不过是时机使然,并不难。”
这话倒是恰到好处地取悦了秦景深。
再思及那些不成气候的幼弟。
他心下又稳了几分,语气也和顺不少,问道:“那该当如何。”
“殿下自有犹疑,为何陛下会用东林书院之人,用崔慎之门生,而非殿下。”李势不疾不徐,尚在缓缓拆解:“这便是陛下之深意。崔家不入朝堂,门生只忠陛下,此乃纯臣,陛下自然乐意东林书院能做多大有多大。陛下可容许官场之人昏聩,但绝不可越权。殿下,我们的人步子迈得太大了。”
秦景深听闻此话,不由后背生出层层冷汗。他心道父皇那个老东西,这把岁数还要收权不放,难道还想等那几个小东西长大再好好挑挑选选的。
“故而,翻盘之机还有,再安插人员便要从旁枝末节入手,做得再隐蔽些。”李势身子摇摇晃晃,渐欲轻颓:“围点打援,殿下有大把的机会。”
他话说完。
人便摇摇晃晃地晕了过去。
秦景深本还想多问句,见此也不好揪着他不放,况且他这一把年纪应当是方才自己下手狠了。
他才会如此,便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将他送回府上,请太医过去瞧瞧,都打起精神来,日后还要斗个不停。”
待人都散去了。
秦景深又依靠在台阶边,眸色之中有些复杂,甚至短暂的那一瞬,也对几个幼弟起了杀心。
正此时。
便见袅袅娜娜的少女缓步走进,她脸上薄施粉黛,见秦景深深深地行了一礼:“见过殿下。”
秦景深抬眸时,没给她好脸色,语调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见你就烦,滚。”
都是因为她的注意。
秦景深才一时脑子没转过来,给国公府放了火。
他竟当真天真地以为这般就能烧死崔慎,夺了东林书院,从此自己的门生故吏遍天下。
不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放火之人还叫人给跟送上暴露行踪。
故而,秦景深对此人的话,多了几分怀疑。
短短几日,王佑婽消瘦几分,原本婴儿肥的小脸轻减许多,倒显得姿色端丽了些,她一字一句道:“殿下好大的火气。这等小事何须烦扰。”
“说得倒是轻松,李势都想不出好的对策,你又有什么好点子。”秦景深斜睨她一眼,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此事倒也不难。”王佑婽缓步上前,做小伏低似的给他捶着腿:“殿下再信我一次,若是再不成,您便取我性命。”
秦景深将信将疑,他催促:“有话直说。”
王佑婽这才扭过脸,眸底翻涌着恨意:“李大人方才也说了,陛下之所以信任崔慎,全因他从无偏颇,那若是有了偏颇,且正好踩在陛下的逆鳞上,不知天子一怒,他撑不撑得住。”
秦景深的眸色亮了亮。
有时候女子这阴狠的招,到底是要比男人们厉害些。
“说下去。”秦景深收了腿,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期待。
“陛下最痛恨先太子与谢氏,若是叫陛下知道崔慎私下将那谋逆之女给带走,不知陛下作何感想。若是再胡乱攀扯个亲王……”剩下的话,王佑婽便没有说下去。
但秦景深已是都明白了。
“妙哉,妙哉。”秦景深的眸中泛起层层叠叠的复仇之欲。
“此事若成,必给你系上一大功。”秦景深粗鲁地推开王佑婽,整了整衣袍就要宫中走。
这不是上朝的时辰。
被传召得极快。
待到秦景深面前陛下时候,也没得到什么好脸。
“怎么?来给那三人求情了?”陛下如一条老龙,死死盘踞在那金椅之上。
秦景深看得眼热,急忙堆砌上一副和顺乖张的面孔,跪伏在地,一字一句道:“儿臣从未有过这心思,他们都是父皇的臣子,几做错了事情,自当惩处。”
“有这等觉悟,还算是识相”。陛下也颇为满意秦景深的反应,这才不耐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今日这个时辰来跪安,可有什么事?”
秦景深依旧将头埋藏得很低,一字一句道:“今日听闻东林书院颇为热闹,尚学之风颇为浓郁,不日便是文圣诞辰,天下学子都将同为庆祝,儿臣想若是父皇能寄语广为读书人劝学,岂不是能让父皇威名更盛。”
他尚且不确定陛下的心思。
循循善诱摸索着来。
只要将陛下引入东林书院,何愁发现不了那阴谋。
秦景深正谋划如何将话题逐步引入时,忽而便听陛下缓缓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表书有什么意思,那日朕亲临东林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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