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错特错
陈准花了好几分钟消化这条消息。
良久以后,思维重新运转。他在脑海中分析这段关系,缓声讲:“也许,他隐瞒一切是出于好心。为了你,也为了自己。然而有些事情隐瞒或不隐瞒,都是错。你知道真相,便觉自己被戏弄,或许这就是他隐瞒的原因。”
陆砂调整完呼吸,面有讽笑:“也许吧,但我若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想,我会觉得自己下场活该。”
陈准神色抱歉。
陆砂不在意。
好久以后平复好情绪,她继续剖析内心。
“怀孕时,一开始很决绝的想着不要。可是越拖下去反而越不舍,我心里也曾生出过虚幻的期盼,对他也有过心动。如今回想过去,居然有过那些期盼和心动,我觉得自己恶心,又觉得自己可笑可怜。
“我以前不是这样,不会那么纠结、犹豫、彷徨。”
因为这段关系,她越来越不像自己。
有时候,也会特别怀念从前的自己。
原本以为是命运捉弄,可是如今看来,无形中有一只手早已将她捕获,她无论怎么选择,都如同被戏耍的雀鸟。
但走到这一步,她依然迷茫、彷徨,应该怪谁?怪他吗?可又是她心甘情愿走入这个囚笼。那么怪谁?他的父亲、母亲?似乎归根到底,只是他父亲母亲的错,而他尽量弥补。这让她无法恨他,也无法爱他。
思来想去,总要怪一个人,才能让她灵魂安放。这么想着,似乎只能怪自己,是她自己让自己走到痛苦深渊。
“陆小姐,你自幼担负的太多,在家庭里承担太多责任,于是习惯性给自己背上很多枷锁,也习惯性在遇到挫折时,最先开始自省。
“但其实有些责任与你无关,你应当放下,也不必过多反省。人生路还很长,执着于叩问内心,会让自己愈发迷茫,困在心牢里折磨自己,无法走出。”
陆砂捂着脸,情绪撕扯着内心,让她感到头剧烈地疼。
“我已经习惯自己的定位,再也无法改变。现在,只剩我和妈妈两个人,也不需要改变。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气氛低迷,陈准动了动唇,只能又道一句:“陆小姐,节哀。”
陆砂又喝一杯水,温水入喉,滋润她胸膛。她感受片刻舒适,继续诉说: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做那么多,打着爱的名义去自我奉献,想让一家人生活变好,其实我真的做到了吗?我们的家庭真的越来越好了吗?
“从小看到妈妈的辛苦,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妈妈幸福,可是我真的让妈妈获得幸福了吗?我变成了妈妈讨厌的那种人,我让妈妈痛苦,她因我陷入非议,承受巨大的苦难,我到底是不是妈妈的好女儿?”
她情绪明显失控,陈准开口制止她向内心的自问,但陆砂精神恍惚,自虐般执着。
“我想让小蔚振作,于是走上一条不归路。想让她活命,我以为我是出于爱、出于责任,可我有没有想过,她是否愿意被动承受?看到她车祸以后那么痛苦,我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接受治疗,我不敢问,也不能问。我想救她,说到底是因为我自私,我是为了我自己。
“和那个男人牵扯是为了救我妹妹的命,可我妹妹真的活下来了吗?没有,反而她被逼入绝境。得到希望又收获绝望,让她失去所有活的信念,让她满怀愧疚,只能选择痛苦的方式结束生命。
“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想要她活却逼死了她。走了一圈回到原点,什么都没改变,我大错特错。”
“陆小姐。”陈准严肃呼唤她,企图将她从痛苦中唤醒。
“你将责任都归咎为自己,这是自我虐待,也或许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让自己找到存在价值,能够坚持下去。但这种心态是扭曲的,不如我们理性分析,从源头来看。”
陆砂似乎因他的话情绪稍稍平复,看向他,陈准便道:“其实作为旁观者,我认为这不是什么道德困境的问题。本质上来讲,这是一对有钱有势的父子,玩弄了一对姐妹的故事。而你与那个男人之间,产生了感情,于是这段关系便开始不同寻常,有了感情牵绊,便显得深刻。但本质未变。”
陆砂听后,沉默许久,然后轻轻点头:“与他在一起,我总是会想起我妹妹的结局。她的结局不断提醒我。我时常想,因为他对我有了感情,因为他的庇护,所以我暂时能逃脱那双拉我入深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