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砂听后,沉默许久,然后轻轻点头:“与他在一起,我总是会想起我妹妹的结局。她的结局不断提醒我。我时常想,因为他对我有了感情,因为他的庇护,所以我暂时能逃脱那双拉我入深渊的手。
“可是无数个时刻,我总会思考倘若他从未对我产生感情,我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是不是与我妹妹一样?我们一家不仅被打入泥潭,还要永无宁日?这么一想,就有深深的恐惧掐住我喉咙。我如今还有自由、还能如正常人般活下去,依靠的是他的爱。可倘若有一天他没有爱了呢?
“我在香港时,认识一位女佣,她性格天真又和善,她说很羡慕我,因为那个男人很‘宠’我。‘宠’这个字让我害怕,遍体生寒。”
“陆小姐,我明白你的忧虑与恐惧。”陈准一如既往理性。
“你的恐惧来源于这段关系本质上便是不平等,倘若你们社会阶层相近,那么他宠你,可以当做情侣间的情趣。但你们实际相距甚远,你担心自己若不合他心意,他又会对你如何?你或许感受到了一种危机——这个字让你觉得自己似乎只是一只宠物。”
“玩物。”陆砂自嘲。
“陆小姐,‘宠’与‘爱’你分得清?”
陆砂陷入迷茫。
“人们常说爱虚无缥缈,转瞬即逝。可也有一种爱,一生只有一次。若他之前如你所说是个冷酷的人,几十年来未曾有改变,却在与你相处时,不知不觉改变自己。或许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改变他。”
陈准的话让陆砂困惑。
她摇摇头,不想深入思考,答案只会让她愈发犹豫。
“他其实很大方,也支持我创业。但我本性并不是追求大事业的女人,我只想过上安宁平静的日子,却不得不卷入豪门漩涡。”
陈准道:“每个人追求不同,人生理想不一样,面对同一困境,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与反应。然而牵扯到这样的纠纷里,或许个人的挣扎太渺小,无法对抗。”
陆砂眼眸里升起丝丝恐惧:“他们一家让我觉得害怕,我只想迫切逃离。”
“你感受到了一种阶级压迫。”
陆砂点点头:“的确。感知到危险,是我无法承担的后果,于是我只想逃离。”
“陆小姐,可以逃吗?”陈准深问。
陆砂看了他很久,忽然笑:“前路不可知。但感谢你今天愿意分享时间听我倾诉。我该走了,谢谢你陈医生。”
同样的态度,她与陆蔚一样迅速离开。
陈准拿着手机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有将情况告知骆叶梅。
窗外微风吹拂,将树叶吹落,他望着落叶,想到自己窥探到的豪门秘辛,心中生出一股怅然。
他无力为她们做什么,只能当个旁观者,短暂充当姐妹俩的树洞。
陆砂离开诊室,时隔多日,蒋正邦电话再次打来。
男人语气冰凉:“接你的人在楼下,自己滚回来,还是我去接你?”
陆砂也同样语气凉凉:“蒋总,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他冷笑:“你是要我过去接你。”
僵持中,陆砂败下阵来,冷声讲:“我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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