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准沉声道:“也许这不仅是一种男人与女人的思维差异。因为社会地位不同,自幼获得的道德约束不同,导致了你们之间的差异。”
“大概吧。”陆砂心累的闭上眼。
“我太弱小,又依附他,他瞧不起我。我知道他瞧不起我,他这个人可能瞧不起任何人。但面对别人,他尚且保留彬彬有礼的假面,他对别人表现得很尊重,很有耐心。面对我时,总是讥讽、毒舌,好像我在他面前本就没有自尊——当然,他出钱买我这个人,我的确不应该在他面前谈尊严。但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感到伤心又是另一回事。但我不能表现。”
陈准听后,轻声分析:“一段不对等的关系,掺杂许多旁的顾虑,处于弱势的一方必定会承受强势一方的‘欺压’。这样的相处是不正常的情感模式,原因在于你们一开始便不是因为感情而在一起。你们一直都是那样的相处模式?”
陆砂轻轻摇头:“他也曾让我有过感动。”
讲到这里,她又陷入停顿,眼神飘忽,似在脑海中回忆过往。
陈准不催促,只安静等待。
许久以后,陆砂再次开口。
“在香港跨年时,我听到他车子里放我喜欢的却一直找不到的一首歌,心里有所触动。对他而找一首歌不难,但我没想过他能为我寻找。在清真寺,我学着穆斯林祷告,拉他一起,他嗤之以鼻说他是基督徒,向真主祷告有违教义。可等我睁开眼,他却问我我许的愿,他听了以后也学着穆斯林祷告。”
陆砂重重呼吸,回忆起那天,唇角带笑:“他为我祈祷,又很别扭地别开脸,说他不信耶稣。那一刻我心里悸动,有些感动。在清真寺的那一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这句话。
“再后来又发生一些事,我发现自己并非对他不在乎。他也改变对我的态度,学会对我收敛那些毒舌的话。那段时间,好像过去那些不开心都不存在,两个人都不去提,只享受当下。”
他们的开始并不圆满,可是过程中,陆砂无法欺骗自己,他有很多事让她触动,让她铭记。不断提醒自己她的身份,可是又一边不断陷入他织的网。就这样一边沉沦,一边强迫自己清醒。有时候感到痛苦,有时候又因他而甜蜜。
陈准道:“他对你有所变化,其实是因为他因你而改变,你在沉沦时,或许他也一样。我想是他先对你沉沦,才会因你而改变,因为他的变化,你才沦陷。”
他一番话说的辗转曲折,陆砂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也懒得再去思考是谁先沦陷,复杂地笑了笑。
“回国没多久就要过年,我没想到他会在除夕前来这座城市找我,很惊讶,也没想到心里居然会惊喜。和他在一起时,我接到一通电话,法院的人告诉我我妹妹车祸的肇事者被判了刑,我特别高兴,我也知道能判的那么快是因为他插手。我当时,真的很感动,感动到热泪盈眶。”
陆砂呼吸都有些不稳,双目湿润绯红。
但在外人跟前她不习惯流泪,于是逼着自己将眼泪忍下。
陈准为她递上纸巾,陆砂接过,却没有擦眼睛。
“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以为的凶手,不是真正的凶手。总是忍不住想,他在帮我的时候,看我为我妹妹祈祷,看我为肇事者伏法而高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会不会想我真的很蠢,就这么像个小丑一样轻易被他们一家玩弄,为一个虚假的真相兴高采烈,反过来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陈准隐隐意识到什么,小心试探问:“你妹妹的车祸,与他们家有关?”
陆砂自嘲笑,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陈准大为震惊,只能沉默以对。
陆砂眼睛有泪光,语带哽咽与悲愤:“他让我觉得,我自己像个笑话。”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