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顾云书的生平俱都呈到萧屹案前。
他垂眸良久,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国事繁重,家事亦不清静,他竟还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盛灼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女子而已。
且她对自己无意,他更不该仗着身份自视甚高,行这等暗中插手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便为了盛灼如此胡来,日后岂不是要跟父皇一样,任一个女子拿捏?
他最是不齿这种行径。
萧亦盯着那本册子看了良久,他想叫青锋将那本册子丢出去。
最终,他只是将青锋赶了出去,伸手拿起册子。
好歹相识一场,帮盛灼把把关,也无不可。
沙漏滴针走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上朝的时候。
萧屹虽然彻夜未眠,但上朝的时候却看不出分毫。
下朝后,他照旧和其他臣子寒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
“国公爷留步。”
盛巍闻声驻足,见是萧屹,连忙拱手:“殿下有何吩咐?”
在河庄遇难,曾是萧屹以雷霆之姿将他救出,他有心找机会与萧屹道谢。
但萧屹为人端正,公私分明,从不肯接他的示好,他便也只记在心里,并不过多在大庭广众之下热络。
萧屹神色平淡,语气亦是一贯的清冷:
“方才朝上所议陇西老兵遣散一事,国公早年曾驻守陇西,见解独到。本王尚有几点不明,不知国公可愿拨冗,再详谈片刻?”
盛巍一直敬佩萧屹的人品才能,闻并未多想,哈哈一笑:
“殿下谬赞,老夫一介武夫,哪有什么独到见解。殿下垂询,老夫自是知无不。”
两人一边说一边行至宫门口还未有定论。
但萧屹见识卓绝,谈吐不凡,对陇西军政民情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许多当地官员。
盛巍只觉谈性正浓,受益匪浅,便不舍道:“殿下真知灼见,令老夫茅塞顿开。
只是这老兵安置,牵扯甚广,三两语实在难以尽述啊。若殿下赏脸,可否过府一叙?”
萧屹静默一瞬,仿佛只是略作权衡,便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
“可。”
他应得简洁,面上波澜不惊,袖子里一直紧攥的拳头却直到方才才微不可见地松开。
两人在镇国公府的书房说了许久,萧屹面上一派淡然,心头却乱得很。
盛灼或许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在做什么?
在和顾云书
“殿下高见!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我朝年轻子弟都能有殿下这般见识与胸怀,何愁国不兴盛?”
盛巍这话是由衷而发,看着萧屹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敬佩和喜悦。
萧屹神色淡然:“国公爷过誉。国之兴盛,终需人才辈出。朝廷开科取士,正是为此。”
他话语一顿,像是随意有感而发,“只是如今科场文章,多浮华少实策,能贯通经义、明悉实务者,十中无一。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这话却猛地触动了盛巍的心事。
他脑中瞬间就闪过了顾云书清俊却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孩子学问是好的,但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是否也只是殿下口中“十中无一”的那“九”个?
云书将来若想有所作为,光会读书肯定不行,还得有殿下所说的这种“见识与胸怀”和“明悉实务”的本事。
思及此,他立刻朝萧屹拱了拱手,语气热切直爽:
“殿下所真是一语中的。说到这个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为人长辈的期盼,“小女的那个未婚夫,如今正在备考,不知可否请殿下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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