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有些惊讶,“洪姑娘怎么了?”
她记得拜师那日,洪夫人那数十鞭看着狠,其实都是避开要害的皮外伤,养一养便没事了。
怎么才过没多久就上门来求自己救她了?
洪夫人抹眼垂泪,“徐太医说,芷葶是疤痕体质,恐会留疤。芷葶便听信了身边一个丫鬟的谗,去买了什么玉颜丹来吃。”
“那玉颜丹还不便宜,要一百两银子一颗,每日就得吃一颗。刚吃的时候,的确有些效果,看着连皮肤都娇嫩不少。可是没几日,她身上的疤痕不仅没有淡化,反倒开始散发阵阵恶臭,变得腐烂起来。”
“我们叫了太医来看,太医说,伤口周边的肉都烂了,只能全部剜掉,而且剜掉的地方,肉可能也长不起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是留不留疤的问题了,而是她身上会永久留下一个个深可见骨的洞!
宋窈有些纳闷,“宫里许多太医都会去万和堂买焕颜去疤膏,你们请太医的时候,太医没给你们说可以去万和堂买药吗?”
焕颜去疤膏又不贵,可比那一百两银子一颗的玉颜丹靠谱多了。
洪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当时也没想到那么多……”
宋窈心念一动。
是没想到那么多,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才没去万和堂买药。
怎么?怕自己趁机给他们使绊子?
洪夫人不敢看宋窈,只拿着帕子,伤心地点着眼角,“我家的情况,郡主也是知道的,我与夫君唯一的孩子被山贼杀害,如今就剩这一个父母双亡的侄女,还请郡主可怜可怜我们,救芷葶这一回吧!”
说话间,她竟屈膝,打算给宋窈跪下。
宋窈急忙伸手拉住她,没让她真跪下去,“洪夫人又何必如此,医者仁心,我若能救,肯定愿意救的。可连太医都没办法的事,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听这话,洪夫人声音都扭曲了,“你是神医弟子,怎么会没办法?”
宋窈语气平静,“我是神医弟子没错,可我不是大罗金仙,只是凡人之躯。便是能治再多病,也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不可能,你就是不想救。”洪夫人失望地看着她,“芷葶说得对,她得罪了你,你怎么可能救她?若你当初肯让万和堂卖祛疤膏,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样子。昭明郡主,人人都道你仁善,可你为什么偏偏对芷葶那么歹毒?”
宋窈一听,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他们怕自己不肯卖药,所以才去找人买那劳什子的玉颜丹。
可他们连试都没去试,便认为自己睚眦必报不肯卖药,最后还怪罪到她头上,就未免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明国公夫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洪夫人,你这话未免有些过了。那焕颜去疤膏就在那里,你自己不去买,怎么还能怪在窈儿身上?便是她不肯卖你,你来找我要,或者另外派人用其他身份去买,只要肯想法子,总会买到的。难不成窈儿还会下令,让万和堂把祛疤膏禁售了不成?”
“你们自己错信别人,要买那玉颜丹,吃出问题来,不去找卖药的人讨公道,怎么还好意思怪罪到窈儿身上?”
原本洪夫人求上明国公府,是想请她过来卖个面子,说服宋窈帮忙的。
她想着卖洪家一个人情,又正好来看看宋窈,便答应了。
可听到洪夫人说的这些话,她顿时觉得今日自己来错了。
窈儿什么都没做呢,都能被她们扣屎盆子,若是真去帮忙医治了,治出什么毛病来,那还不得把窈儿当血海深仇的仇人看待啊?
洪夫人语竭,也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我……我也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没有怪罪郡主的意思。”
这段时间,她心力交瘁,整个人看着苍老不少。
眼眸里,是如浓墨一般化不开的忧伤。
“说来郡主可能会觉得我装可怜,可若不是芷葶,我恐怕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早些年洪缙的官途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那时得罪了顶头上司,被人设计判了流放。
她二话没说,收拾包袱便随洪缙去了。
流放之地偏远苦寒,她在那里损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等洪缙起复的时候,他大哥又得肺痨死了,只留下芷葶她们孤儿寡母。
她们夫妻便决定,将芷葶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是上天垂帘,竟让她意外有孕,还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欣喜若狂,以为佛祖保佑,从此吃斋茹素,只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是就在一次礼佛的途中,她们的马车被一伙流窜的山匪劫持,她的孩子,也被山匪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