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是陈康,他不屑地撇撇嘴,翻个身准备接着睡。
“一边玩去,别惹我,小心我一巴掌把你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跟我干活,管饭。”
陈康只说了六个字。
丁运达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切,食堂那大白菜熬土豆,狗都不吃,爷不稀罕。”
“顿顿有肉。”
“大肥肉片子,管够。”
那座肉山弹了起来。
丁运达死死盯着陈康。
“你没骗俺?真有肉?”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
对于丁运达这种大胃王来说,肉就是命。
陈康从兜里掏出沈晚舟早上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粮票。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只要你听指挥,力气使足了,肉管饱,白面馒头随便造。”
丁运达一把抓住陈康的手腕。
“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说咋干就咋干,谁要是敢龇牙,我把他脑浆子打出来!”
这一大一小两尊门神往车间主任办公室里一杵。
刘海端着茶缸子的手僵在半空。
“咳咳,陈康,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让你挑人,你就给我挑回来这么两个活宝?”
“一个弱不禁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个笨手笨脚,除了有把子傻力气还能干啥?”
“你这是去清理机器,还是打算开马戏团?”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
这哪里是干活的队伍。
分明是全厂最废柴的老弱病残收容所。
陈康神色不变,顺手给刘海续上热水。
“刘哥,这您就不懂了。蒋皓懂技术,那是咱小组的眼。”
“大丁有力气,那是咱小组的手。”
“我们要干的是精细活儿,也是力气活儿,这叫刚柔并济,绝配。”
“屁的刚柔并济!”
刘海被气笑了,不耐烦地摆摆手。
“得得得,反正这烂摊子是你自己揽下的,周副厂长那边我也给你报备过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
“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到时候进度跟不上,或者是出了什么安全事故,别怪哥哥我不讲情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扯出一张排班表。
飞快地划拉了几笔。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编在一个班组。”
“这活儿也没人跟你们抢,自己看着办吧。滚滚滚,看见你们这组合我就头疼。”
只要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了,管他是谁接呢。
炸了也是陈康自个儿兜着。
陈康也不恼,笑呵呵地应了一声,领着两尊门神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
陈康抬头看了看天。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变革前夜。
有人在混吃等死,有人在浑水摸鱼。
而他,要在这片废墟里,挖出第一桶金。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纺织厂最北边的废旧仓库大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上百台报废的纺织机器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蒋皓刚迈进去一只脚。
头顶上方,一台悬挂在半空的起重机吊臂摇摇欲坠。
“这里面太乱了,那些机器堆得不稳,万一塌了……”
丁运达倒是没心没肺,挠了挠后脑勺。
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真破,但也没敢贸然往里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