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咱陈大才子嘛!刚从领导那出来?”
“看这脸色,没少挨呲儿吧?听说刘大主任刚才气冲冲去找你了?怎么样,是不是要把你这身皮给扒了?”
“哈哈哈哈,我看悬!这软饭要是吃不成了,回家不得跪搓衣板?”
“那沈老师也是瞎了眼……”
陈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是原身,这会儿早就抄起扳手跟这帮人干仗了。
最后落个记过处分。
但现在的陈康,看这群人就像看路边的野草。
狮子什么时候会在意蝼蚁的叫嚣?
他的目光在车间里扫视。
直接定格在西南角。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
最角落里,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轻人正缩在废料堆旁。
鼻梁上架着一副比瓶底还厚的黑框眼镜。
手里捧着本被油污浸黑的《机械原理》,看得如痴如醉。
周围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蒋皓。
技术狂人,天分极高,可惜出身不好,家里有人在十年前被批斗过。
在厂里属于不可接触者,受尽排挤,性格孤僻到了极点。
而在蒋皓不远处的货架后面,躺着一座肉山。
一米九的大个头,身板宽得像堵墙,正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地。
丁运达。
天生神力,力气大得能倒拔垂杨柳。
可惜脑子缺根弦,手脚笨拙。
干细活能把机器拆散架,除了搬运重物,没人愿意带他玩。
一个没人理,一个没人要。
正好,绝配。
陈康走向角落。
阴影投下,挡住了书上的光线。
蒋皓浑身一哆嗦,扶正了那摇摇欲坠的眼镜。
“陈康?你要干嘛?我没钱……”
常年的欺凌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
陈康没说话,只是蹲下身。
“这书上的图纸是五十年代的,早就过时了。”
蒋皓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
“这是经典结构!”
“经典不代表先进。”
陈康指了指北厂区的方向。
“北厂区堆着一百多台报废机器,其中有两台是前年刚进口的西货,虽然坏了,但核心变速箱的结构还在。”
“想不想亲手拆开看看?想不想知道里面的齿轮咬合跟书上有什么不一样?”
这诱惑对蒋皓来说,无异于把一个老饕扔进了满汉全席的后厨。
“可是那些是公家财产,不让碰,而且大家都说那活儿脏……”
“我成立了个小组,专门处理那些机器。”
“我有权让你拆,拆碎了都没人管。”
陈康盯着他的眼睛。
“代价是,活儿很累,而且跟我混,可能会得罪不少人,还得听那帮长舌妇的闲话。敢不敢?”
蒋皓咬着嘴唇,目光在那本破书和陈康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他合上书。
“只要能让我拆我干!”
搞定一个。
陈康拍了拍蒋皓的肩膀,起身走向那座肉山。
丁运达睡得正香,雷打不动。
陈康也不废话,抬腿在他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脚。
“起来!”
丁运达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
“谁啊!敢搅爷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