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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女人和孩子,坚韧的生命

萧战微微颔首,抬手朝身后示意:“取热汤过来。”

与此同时,铁蛋与二狗带人肃清了整座荒岛,将藏匿在礁石缝隙、塌棚废墟、岩洞角落的浪人尽数搜捕,一共二十三人。有的浪人藏在礁石深处,被拖拽出来时浑身发抖、跪地求饶;有的妄图趴在废墟中装死,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有的躲在烧塌的木棚之下,满身灰土、狼狈不堪,被强行拖出时狼狈咳嗽。

二十三名浪人尽数被押至沙滩,整齐跪成一排,双手抱头、垂首伏低,像一串被缚的蚂蚱,个个惶恐怯懦,再也不见往日烧杀抢掠的凶悍跋扈。

铁蛋大步走到浪人头子面前,居高临下地冷冷盯着他。这名作恶多端的头子衣衫破烂,半边衣袖撕扯成絮状,裸露的胳膊上布满碎木划伤的创口,凝固的黑血糊在皮肉上,狰狞可怖。铁蛋对着地面啐了一口,语气满是冰冷的鄙夷:“杀人越货、鱼肉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

浪人头子听不懂中原话语,只顾着缩颈低头,额头死死贴着沙地,嘴里叽里咕噜不停求饶,浑身抖如筛糠。铁蛋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朝萧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静待指令。

萧战缓步上前,皮靴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他立于一众跪地的浪人前方,面无表情地缓缓扫过全场,从瑟瑟发抖的匪徒头目,到瘫软如泥的底层喽抗馇謇淙窭淮敕至酢f毯螅辽愿捞埃骸叭垦夯卮蟠卮笙慕挥尚滩恳婪ㄉ笈小w镏卣哒叮锴嵴咔簦嗾呔∈鞣牛还孟!

“是!”铁蛋挺身应声,声线铿锵有力。

士兵们立刻上前,用粗绳将二十三名浪人两两相缚、串成两列,厉声呵斥着押往登陆艇。有两名浪人吓得双腿发软、站立不起,被士兵左右架着胳膊拖拽前行,双脚在沙滩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浪人头子临行前,还下意识回头望向满目疮痍的荒岛废墟,神色茫然复杂,转瞬便被铁蛋一掌拍在后脑勺,踉跄着狼狈前行。

萧战缓缓移开目光,越过一众匪徒,望向身后重获自由的渔民。十二名幸存的渔民被士兵妥善照料,身上裹着保暖毯子,手中捧着温热汤碗,有人小口啜饮热汤、默默平复心绪,有人捧着碗怔怔发呆、劫后余生,有人饮下两口便难以下咽,低头望着碗中热气暗自出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对母子身上。女人已然走出了阴暗的窝棚,身上披着士兵送来的干净厚斗篷,将怀中女儿牢牢裹在暖意之中。她静静立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双眼,适应着久违的光亮。小女孩在母亲怀中睡得安稳,小小的手掌松软地搭在母亲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一派安然。

最后,萧战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王顺身上。

王顺孤零零蹲在一截烧焦的木桩旁,双膝蜷缩、双手抱膝,整个人死死弓着身子,像一只无处遁形、妄图自我藏匿的刺猬,偏偏无刺可依、无壳可藏。他埋着头,满脸泪痕狼狈,浑身瑟瑟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看向任何人,卑微又可悲,更可恨。

海风轻轻拂过沙滩,吹散了几分岛上的焦糊戾气。萧战静默片刻,清冷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安抚着所有受难之人:“你们受苦了。”

一句慰藉落地,一众渔民纷纷摇头,有人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低声呜咽起来。这哭声不再是绝境的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细碎绵长,如风拂芦苇。

唯有那名坚韧的女人,依旧没有落泪。她抬眸望向萧战,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对往后生计的期盼:“大人……我们以后,还能回海上打鱼吗?”

萧战看着她满身伤痕却依旧向阳的模样,语气沉稳笃定,给出郑重承诺:“自然可以。安心养好伤势,好好过日子。往后大夏水师常驻东海海域,镇守海疆,再也不会有人敢欺凌你们、劫掠渔户。”

女人闻,轻轻颔首,不再多,低头温柔拍抚着怀中熟睡的女儿。破开云层的阳光洒落下来,温柔笼罩着母女二人,在沙滩上拖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那影子粗壮坚韧,不像她单薄的身形,反倒像一株历经风雨、顽强扎根的小树,生生不息。

萧战转身迈步走向登陆艇,一边前行,一边对身侧的刘铁锤沉声吩咐:“返航之后,妥善安置所有渔民,统一安排住处、补给与工钱,安排医者逐一诊治伤势。至于那个男人,单独安置一间舱房,每日只留一碗清水、一碗薄饭即可。”

刘铁锤闻微怔,低声追问:“国公爷,留饭?不直接惩治吗?”

萧战头也未回,海风扬起他的衣摆,语气清冷通透,看透人心:“让他活着。活着回去、活着赎罪,比一死了之,更能惩戒他、警醒世人。”

刘铁锤瞬间了然,默然颔首应声:“末将明白。”

海风渐盛,吹散了荒岛残余的烟火与戾气,午后暖阳遍洒整片海域,落在重获自由的渔民身上,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荒岛废墟。焦木之上袅袅升起的青烟,被海风一卷而散,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层层海浪反复冲刷着沙滩,哗啦作响,洗去一地血腥与罪恶。

铁蛋临行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蹲在木桩旁的王顺。那人始终维持着蜷缩的姿态,头颅深埋膝间,肩膀不停耸动,不知是痛哭还是喘息,卑微如泥、麻木如石。铁蛋心中无半分怜悯,只剩鄙夷,转身毅然带队押解俘虏登船。

走了两步,他终究顿住脚步,抬手唤来一名士兵:“给他端一碗热汤。别让他死在这里,太便宜他了。”

士兵领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走上前,轻轻放在王顺脚边的沙地上。

王顺始终未曾抬头,未曾侧目,更没有伸手触碰那碗热汤,就那样僵蹲着,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

东海无名荒岛之外,五艘大夏铁甲巨舰列阵合围,舰影巍峨绵延,铁甲森森、威仪赫赫。登陆艇往返穿梭,有条不紊地将获救渔民、被俘浪人尽数运回主舰。船头飘扬的大夏军旗猎猎作响,鎏金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昭示着海疆新序――自此一战,东海荡寇,海晏河清。

萧战缓步登上主舰,立于船舷之侧,迎面海风浩荡,裹挟着海盐与淡淡焦糊的气息,吹得衣袂翻飞。他远眺后方渐渐远去的荒岛,看着岛上最后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天光之下,昔日罪恶之地,终归平静。

二狗默默立在一旁,难得沉默寡,双手撑着船舷,望着粼粼海面怔怔出神。良久,他才闷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郁结:“四叔,方才在岛上,我差点没忍住直接揍死那个窝囊废。现在想想,揍一顿,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战依旧望着远方海域,风声微漾,嗓音清冽沉稳:“二狗,你要记着。这世上最凶险的从不是滔天海浪、不是刀枪剑戟,是人心里无底线的求生欲。求生本无错,可若是为了活命,弃妻、弃女、弃良知、弃道义,便是万恶不赦。我们能救人于危难,却救不了骨子里的卑劣人心。”

二狗低头沉思片刻,又闷声说道:“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他若是肯喝那碗汤,便是还想苟活;若是执意不喝……”

“不必管他。”萧战淡淡打断,语气通透淡然,“人皆是如此,贪生是本能。饿到极致,自然会低头。他这一辈子,早就被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困死了。”

海风浩荡,将大夏军旗吹得笔直挺立,猎猎声响如战鼓轰鸣,响彻苍茫海空。海面波光粼粼,层层叠叠的浪涛奔赴远方,洗尽旧岁污浊。

登陆艇上,获救的渔民们安稳静坐,捧着热汤、披着暖毯,慢慢抚平惊魂。角落之中,那名坚韧的女人抱着熟睡的女儿,安然静坐。刘采薇陪在她身侧,时不时抬手探一探孩子的体温,摸一摸女人的脉象,低声细细叮嘱着休养事宜,温柔妥帖。

而船舱角落,王顺独自蜷缩一隅。脚边那碗热汤袅袅升腾着热气,在微凉的海风里打着旋儿,缓缓消散。他始终静坐不动、双目空洞,不曾抬手、不曾低头,任由碗中热汤慢慢冷却,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细碎的海风穿过舱缝,轻轻吹动油膜,微微荡漾,像一面破碎的小镜,照出他肮脏卑劣、毫无风骨的灵魂。

可怜之人,终有可恨之处。他苟活于世,无妻、无女、无德、无义,余生漫漫,皆是无尽的赎罪与煎熬。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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